第190章 普通病房
「衛大爺!衛大爺!不好了出事兒了!」
今天打從呂文華進村開始,衛建國就過得提心弔膽的。
這會兒,好不容易對付著把飯糊弄進肚子裡,剛摟著婆娘躺下還沒三分鐘,外頭就開始鬼哭狼嚎了起來。
「叫叫!你叫魂呢!」
衛建國滋溜一下從炕上爬了起來,他披上那件打滿了補丁的襖子,趿拉著布鞋就往門口沖!
門外站著豁牙子,褲腰帶都沒系好,兩隻手就那麼提溜著褲腰,正一臉驚恐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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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個死孩子,大半夜不睡覺,嚎啥啊?狗叨你籃子了?」
「哎呀,不是啊!」
豁牙子喘著粗氣,左右瞅了兩眼,確定沒人,這才壓低了聲音說道:「大爺,出大事兒了!縣裡來的那倆幹部,要在背後整呂局長!」
衛建國手一頓:「啥?」
豁牙子吸溜了一下鼻涕,把自己在柴火垛後頭撒尿,怎麼聽見姚國政和劉喜嘀咕,又怎麼聽見他們要給呂文華使絆子的事,竹筒倒豆子般說了出來。
衛建國站在門檻上,越聽越害怕,他自己都沒發現,自己的眉頭早就擰成了一個死疙瘩。
「那他們具體說要咋禍害呂局長了沒?」
一提這事兒,豁牙子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皮:「這……這個我倒是沒聽清,他倆咬耳朵說的,俺怕挨揍,沒敢湊太近。」
「這……」
衛建國在原地轉了兩圈。
這幫城裡來的油耗子,肚子裡彎彎繞實在是太多了。
呂文華雖然脾氣不好,但,確實是個好人。
要是真栽在大河村里,那村裡的娃娃們找誰哭去?
「行了,俺知道了。」
衛建國擺擺手:「你小子把嘴閉嚴實點,別到處瞎咧咧。」
「啊?」
豁牙子又提了提褲子問:「那咱不管了?」
「管,咋不管。」
衛建國說道:「明兒一早俺去找你向陽哥商量商量,你趕緊回家睡覺。」
打發走豁牙子,衛建國關上門回了屋,躺在炕上翻來覆去地開始烙餅。
其實,他自己都沒察覺到。
不知從啥時候起,張向陽已經變成了他的主心骨了。
那小子鬼點子多,腦子轉得快。
只要有張向陽在村里坐鎮,他老衛的心裡就有底。
但是,讓他做夢都沒想到的是,第二天的天還沒亮,張向陽就已經帶著老梁和老白闖進了深山。
…………
與此同時,縣人民醫院,二樓護士站。
「砰!」
王福安的大手拍在木頭桌子上,震得上面的玻璃罐直晃蕩。
「你們院長呢?把他給我叫出來!」
王福安瞪著眼睛,唾沫星子噴了對面的小護士一臉。
那小護士就縮在椅子上,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咬著嘴唇不敢出聲。
「我上個星期就給你們院長打過電話,定好了一個單間病房。」
「現在你告訴我沒有了,這是啥意思?拿我開涮是不是?」
「同志……真沒有了,最後一個單間前天夜裡住進去了一位老幹部,我們也沒辦法……」小護士聲音發抖。
「少拿老幹部壓我!我今天必須……」
「狗子。」
就在這個時候,王福安的身後傳來了一個虛弱的聲音。
王福安轉頭。
老太太靠在走廊的長椅上,手裡拄著拐棍,喘了兩口氣:「算了,算了。娘這病不是已經在省會看好了麼,回來就是掛幾天消炎針兒。單不單間能咋的,你可別難為人家小姑娘了。」
王福安趕緊走過去,扶住老太太的胳膊:「媽,你身子弱,普通病房人多太吵,休息不好的。」
「吵啥啊,人多熱鬧。」
老太太擺擺手,看向那個護士:「姑娘,沒事,普通病房就行,麻煩你給安排個靠窗的位子就行。」
小護士感激地看著老太太,趕緊點頭,拿著本子去辦手續。
小護士一邊弄還一邊在心裡嘀咕:「這麼慈祥明理的老太太,怎麼就生出這麼一個不通人性的東西呢。」
王福安憋了一肚子的火,但是,當著老娘的面也不好發作,只能扶著老太太往走廊深處走。
推開三零二病房的門,王福安一下就捂住了鼻子。
病房裡擺著六張床,塞得滿滿當當的。
左邊靠門的床上,一個光著膀子的漢子正呼嚕震天響,腳丫子搭在床幫上,黑泥都搓成捲兒了。
右邊的床鋪前,蹲著個穿花棉襖的農村婦女,正端著個鋁飯盒扒拉著高粱水飯。
最離譜的是,床底下的蛇皮袋子旁邊,竟然還拴著一隻大公雞。
「咯咯噠!」
公雞撲騰了兩下翅膀,掉下幾根雞毛。
給王福安嚇了一跳。
他現在心裡的火兒蹭蹭的!
想自己怎麼說也是個堂堂的縣教育局副局長,平時走到哪不是前呼後擁的,什麼時候居然淪落到要跟這幫泥腿子同住一個屋檐下了!
這簡直是對他的侮辱。
他咬著牙,把火氣往下壓了又壓。
「媽,你先坐這兒。」
王福安把老太太扶到空床上,拿起暖水瓶:「我先去給你打點熱水。」
老太太點點頭,靠在枕頭上閉目養神。
王福安拎著暖水瓶出了病房,反手把門關上。
他沒去水房,而是掉頭直接回了護士站。
剛才那小護士正低頭寫病歷,餘光掃見王福安又回來了,嚇得筆都掉在了地上。
「行了,你也別跟我墨跡,把你們護士長給我找來!」
王福安拉過一把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
小護士實在沒招了,趕緊跑去了值班室。
沒過兩分鐘,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女人走了出來。
女人體格微胖,留著齊耳短髮,走起路來風風火火。
這是她們的護士長,姓李。
李娜保養得很好,是個氣血很足的女人。
她兒子高中畢業就頂了班,在縣紡織廠財會科有正式編制。
老公更是這醫院外科的一把刀,平時連院長見了他都得客客氣氣的。
這樣優渥的家庭條件,養成了她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氣。
教育局的副局長?
那又怎樣。
她家又沒有小孩子要上學,這輩子都求不到一個教育局長的頭上。
他就算是會個龍叫喚,自己也不用給他臉。
李娜走到桌前,雙手抱胸,一臉兇相地看著王福安。
「你就是那個非要住單間的家屬?」
王福安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我是教育局的王福安。上周和你們院長打過招呼。」
「院長去市里開會了,下周才回來。」
李護士長翻了個白眼:「醫院有醫院的規矩。單間就那麼幾個,要是都尋人情,你這輩子都排不上!」
「你……你怎麼說話的!」
王福安拍著桌子叫罵:「你比你們院長還牛是吧!」
李娜樂了,她斜著眼睛上下打量了王福安兩圈:「我就這樣,你願意哪兒告,哪兒告去!」
「我還就明告訴你了!」
「單間就在走廊盡頭。你要是有能耐,你就自己去讓他們騰地方。」
「只要你能換出來,我馬上安排人幫你收拾床鋪,連被罩都給你換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