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透露了內幕
陸昭將她拉進懷裡。
手臂環住她單薄的肩,能感覺到她斗篷下微微的顫抖。
"我保證。"
馬匹在旁安靜地吃草,咀嚼聲細碎如私語。
兩人又親吻在一起。
草垛是軟的,散發著陳年的干香。
斗篷鋪在身下,成了臨時床榻。
第一時間更新最新章節,盡在sto55.🎉co🌸m
蘇明媺的指甲掐進他背脊,不是恨,是愛。
溫存過後,蘇明媺說起正事。
她披好斗篷,將面紗重新繫上,動作麻利。
"苦檀子不是王充贇下的。"
陸昭正在系褲帶,手指一頓。
"他雖貪,卻不敢動軍馬。是米脂縣衙的錢師爺,奉知縣之命。王充贇剋扣的糧餉,三成孝敬知縣。如今朝廷查帳,知縣要滅口,製造馬瘟,讓王充贇背鍋。"
"夫人如何得知?"
"我偷聽的。"
她低頭,手指絞著斗篷邊角的流蘇。
"王充贇身體不行,卻愛在我房裡罵人。罵知縣貪得無厭,罵錢師爺陰毒,罵這世道不公。我裝睡,聽得清楚。"
陸昭心中一動。
原來,這矮胖子的暴行背後,是一個被閹割的靈魂在瘋狂嘶吼。
他不舉,所以折磨女人;
他無能,所以剋扣糧餉;
他懦弱,所以只能對更弱者發泄。
"還有一事。"
蘇明媺猶豫片刻,面紗下的唇咬了咬。
"王充贇……他知道我昨晚不在房裡。"
陸昭挑眉。
"他回來得早,發現我不在,發了好大的火。」
「但他沒聲張,因為……因為他怕人知道,他連自己的夫人都看不住。"
「而我說,我早起去採藥了。」
陸昭笑了。
王充贇這綠帽子,戴得比想像中更穩。
"他既怕丟人,便不會主動追查。"
陸昭站起身,抄起馬刷,繼續給黑風刷毛。
"夫人,你先回去。該繡花繡花,該補覺補覺。剩下的事,我來辦。"
蘇明媺看著他。
陽光從破窗漏進來,在他古銅色的脊背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影。
那脊背上有汗,有草屑,還有她指甲留下的紅痕。
她忽然覺得,這個男人像一匹烈馬。
不是黑風這種被馴服的軍馬,是戈壁深處那種野馬,鬃毛飛揚,蹄下生風,誰也套不住。
"陸昭。"
她輕聲喚。
"嗯?"
"小心。"
她轉身,從後門閃出,斗篷翻飛如一隻灰撲撲的蛾。
陸昭目送她離去,馬刷在黑風臀上重重一刮。
黑風不滿地尥蹶子,他拍拍馬頸,低聲道:
"老夥計,咱們得搞點大事了。"
……
當夜。
陸昭召集李自成、趙三等心腹,聚在馬廄後的草料場。
沒有燈,只有月光。
月光是冷的,白慘慘地照在每個人臉上,像塗了一層霜。
李自成蹲在最前面,手裡攥著半塊硬饃,啃得咔嚓響。
"大哥,咱們直接告到榆林鎮去!"
他拳頭砸在膝蓋上,饃渣濺了一地。
"那狗知縣要滅咱們的口,咱們就先告他個剋扣軍餉、謀害驛馬!"
"不。"
陸昭搖頭。
他坐在一個倒扣的木桶上,手裡把玩著一顆苦檀子。
那種子在指間轉,像一顆黑色的骰子。
"要讓王充贇自己跳出來,還要讓他跳完,感恩戴德。"
趙三縮在陰影里,聲音發虛:
"陸……陸爺,王充贇那廝雖蠢,卻不是傻子。咱們怎麼讓他跳?"
陸昭抬眼,月光落進他瞳孔里,像兩顆寒星。
"三步棋。"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步,我'偶然'向王充贇透露,草料中有異物,似有人要害大人。他本就疑神疑鬼,必驚慌失措,主動求我'保密'。"
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步,我'勉為其難'答應,提出'加強馬廄守衛',安排自成帶人日夜監視。」
「同時,讓蘇明媺'不經意'向王充贇提起,她昨夜去廚房,聽見錢師爺跟人在牆角說話,說什麼'馬死光了,王矮子就完了'。"
李自成眼睛一亮:
"大哥,這謊撒得妙!王矮子最恨人叫他矮子,一聽這話,篤定是知縣要滅他!"
"不是謊。"
陸昭嘴角微揚。
"蘇明媺確實聽見了,只是不是昨夜,是上個月。"
豎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步,放出風聲,說朝廷派了巡按御史暗訪。知縣心虛,必派錢師爺來驛站'善後'。咱們瓮中捉鱉,讓他供個徹底。"
趙三倒吸一口涼氣:
"陸爺,這……這巡按御史是假的吧?"
"當然是假的。"
陸昭將苦檀子往空中一拋,又穩穩接住。
"但知縣不知道是假的。他做賊心虛,寧可信其有。"
李自成把最後一口饃塞進嘴裡,嚼得滿臉橫肉亂顫。
"大哥,你這腦子,不去考科舉可惜了。"
"考科舉?"
陸昭嗤笑。
"給皇帝老兒磕頭,不如給馬治病。"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
"散了吧。明日開始,各自行動。"
……
次日。
錢師爺果然來了。
不是白天,是夜裡。
子時,月黑風高。
錢師爺騎著一匹瘦驢,帶著兩個家丁,鬼鬼祟祟摸到銀州驛後門。
他以為夜深人靜,神不知鬼不覺。
卻不知李自成帶著三個驛卒,已經在牆根下蹲了半個時辰。
"來了。"
李自成低聲道,眼裡閃著狼一樣的光。
他身後,王通喜攥著環首刀,手心全是汗。
另外兩人提著麻繩,繩頭浸了水,抽人更疼。
錢師爺剛敲了三下門,門縫裡探出一張臉。
是趙三。
"師爺?"
趙三揉著眼睛,像剛從夢裡驚醒。
"這麼晚了,您老怎麼……"
"少廢話!"
錢師爺壓低聲音,卻掩不住焦躁。
"王充贇呢?叫他出來!"
"王大人……王大人睡了。"
"睡了也叫起來!"
錢師爺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塞到趙三手裡。
"就說縣衙有急事,耽擱不得!"
趙三掂了掂銀子,臉上露出猶豫的神色。
"這……"
"快!"
錢師爺推了他一把。
趙三"無奈"轉身,引著錢師爺往內走。
兩個家丁要跟,被王通喜從暗處閃出,刀柄往兩人後腦一砸,悶哼兩聲,撲倒在地。
錢師爺聽見動靜,剛要回頭,李自成從背後一把捂住他的嘴,像拎小雞似的提起來。
"唔唔唔!"
"別叫。"
李自成貼著他耳朵,聲音像砂紙磨鐵。
"叫一聲,割你舌頭。"
錢師爺瞬間軟了,褲襠里濕了一片。
馬廄里。
草料堆上點著一盞油燈,燈芯捻得極小,像一顆將熄未熄的星。
陸昭坐在草堆上,手裡把玩著那錠銀子。
錢師爺被綁在拴馬樁上,繩子勒進肥肉里,勒出一道道紅印。
"錢師爺。"
陸昭開口,聲音輕得像在聊天。
"深夜造訪,有何貴幹?"
錢師爺臉色煞白,嘴唇哆嗦:
"我……我是來找王大人會帳的……"
"會帳?"
陸昭將銀子拋起,接住,再拋起。
"子時來會帳?帶著家丁,揣著銀子,來驛卒的後門?"
他忽然收手,銀子攥在掌心,指節發白。
"錢師爺,咱們明人不說暗話。苦檀子是誰摻進草料的?"
錢師爺瞳孔驟縮。
"什……什麼苦檀子?我不知道……"
"不知道?"
陸昭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他比錢師爺高出一個頭,月光從背後照來,將他的影子完全罩住錢師爺。
"那我說給你聽。"
他俯身,聲音壓得極低。
"苦豆子,全株有毒,種子最毒。」
「牲畜誤食,神經症狀、呼吸困難、黏膜黃染,重者痙攣死。三日前,銀州驛二十匹軍驛馬,倒了十七匹。」
「按《大明會典》,死五匹以上,馬牌斬首。"
「如果二十匹全死了,我們所有驛卒都得死。」
他直起身,拍了拍錢師爺的肩膀。
"錢師爺,你說,這算不算謀殺?"
錢師爺汗如雨下,肥肉在繩子裡顫抖。
"我……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
陸昭笑了。
他轉身,從草料堆深處摸出一個布包,層層展開。
裡面是半把草料,混著幾顆黑色的苦檀子。
"這是從你騎來的那頭驢的草袋裡搜出來的。"
陸昭將草料舉到錢師爺眼前。
"師爺,您來會帳,還帶著毒草料?是給驢吃的,還是給馬吃的?"
錢師爺面如死灰。
李自成在一旁不耐煩了,抽出腰刀,在磨刀石上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