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咱們能成功嗎?
當夜,兩人在山洞裡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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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噼啪作響,將兩人的影子投在洞壁上,交纏在一起。
"大哥,"李自成忽然說,"你說,咱們能成功嗎?"
"能。"
"為啥?"
"因為咱們有刀。"
陸昭拔出短刀,刀身在火光下泛著青冷的芒。
"不是這把刀,"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是這把刀。"
李自成撓撓頭,"大哥的腦子,比刀還厲害。"
"腦子是刀,刀也是刀。"
陸昭將刀收回鞘中,"自成,記住。將來有一天,咱們要面對的,不是官兵,不是流寇,是整個天下。到那天,腦子比刀更重要。"
李自成重重地點頭。
"大哥,我聽你的。"
窗外,月光如水,灑在地上,像一層銀霜。
陸昭望著洞外的星空,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這世道雖爛,卻還有些東西值得活。
比如這團火。
比如這把刀。
比如身邊這個兄弟。
"自成。"
"嗯?"
"睡吧。明日,咱們去甘州。"
"好。"
李自成閉上眼睛,很快發出鼾聲。
陸昭卻沒有睡。
他望著洞外的星空,思緒萬千。
甘州,邊軍,楊嘉謨。
這些名字,在他腦海中盤旋。
他知道,投軍只是第一步。
接下來,是練兵,是打仗,是升官,是奪權。
是一條充滿血與火的路。
但他不怕。
因為他有刀。
腦子裡的刀,腰間的刀,身邊的刀。
三把刀,足以劈開這亂世。
"自成。"
他輕聲喚。
"嗯?"
李自成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
"等咱們到了甘州,大哥教你讀書。"
"讀書?"
"對。讀《孫子兵法》,讀《六韜》,讀《大明律》。"
"大哥……我……我不識字……"
"我教你。"
陸昭的聲音很輕,卻像釘子,釘進空氣里。
"識字,才能讀書。讀書,才能明理。明理,才能打天下。"
李自成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聽大哥的……"
然後,鼾聲更響了。
陸昭笑了。
他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夢中,他看見了銀州驛的馬廄,看見了蘇明媺的笑,看見了陸承志的臉。
他看見了未來,看見了希望,看見了一個新的天下。
……
崇禎三年,六月。
陸昭與李自成,歷經半月跋涉,終於抵達甘州。
甘州城,九邊重鎮,城牆高三丈,厚一丈,青磚砌就,堅如磐石。
城頭上,旌旗獵獵,刀槍如林。
城門外,一條官道,直通大漠。
官道兩旁,是連綿的軍營,土坯房、帳篷、馬廄,錯落有致,像一片灰色的海。
空氣中瀰漫著馬糞、汗臭、和鐵鏽混合的氣味,濃烈刺鼻,像一頭野獸的呼吸。
"大哥,"李自成牽著馬,仰頭望著城牆,"這就是甘州?"
"是。"
陸昭點頭,"九邊重鎮,西北咽喉。韃子若破長城,第一個要攻的就是這裡。"
"那咱們……咱們能在這兒立足?"
"能。"
陸昭轉頭看他,目光如鐵,"但得先活著。"
……
投軍的手續,比想像中簡單。
甘州衛總兵楊嘉謨,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將,滿臉皺紋,像一塊風乾的樹皮。
他坐在大堂上,看著陸昭和李自成,目光像兩顆浸在冷水裡的石子。
"陸昭?前銀州驛驛丞?"
"正是。"
"為何投軍?"
"朝廷裁驛,無處容身。願為朝廷效力,殺敵報國。"
楊嘉謨盯著他,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從嘴角扯開,慢慢冷下去,像一把生鏽的刀。
"好一個殺敵報國。"
他揮了揮手,"帶去驗身。"
……
驗身很簡單。
脫衣,檢查有無殘疾、暗疾、紋身。
陸昭脫了上衣,露出精瘦的胸膛。
驗身的把總,是個四十多歲的胖子,肚子大得像口鍋。
他捏了捏陸昭的胳膊,又拍了拍他的背,"瘦是瘦了點,但結實。"
他轉向李自成,"你呢?"
李自成脫了上衣,露出虬結的肌肉。
把總眼睛一亮,"好身板!"
他拍了拍李自成的胸肌,"步兵營,扛旗的料!"
李自成咧嘴笑,露出滿口白牙。
……
入職第一日,陸昭就見識了明末軍隊的真實。
他因獸醫技術,被編入馬營,負責照料軍馬。
馬營在城東,占地百畝,馬廄百餘間,軍馬千餘匹。
馬營千總趙德柱,是個四十多歲的老行伍,滿臉橫肉,腰裡掛著一串鑰匙,叮噹作響。
他坐在馬廄前的太師椅上,抽著旱菸,看著陸昭,目光像兩顆浸在冷水裡的石子。
"陸昭?"
"是。"
"聽說你會獸醫?"
"略懂。"
"略懂?"
趙德柱冷笑,"老子這馬營,每年死馬三十匹,病馬五十匹。你要是能治好,老子賞你。你要是治不好,老子罰你。"
"謝千總。"
陸昭躬身一禮,心中冷笑。
這趙德柱,剋扣軍餉最狠,吃空額最多,將來第一個砍的,就是他。
……
馬營的生活,比銀州驛苦十倍。
每日寅時起床,餵馬、清廄、刷毛、修蹄,忙到戌時才能歇。
軍馬的飼料,是乾草和黑豆,但乾草里摻著沙子,黑豆里混著石子。
陸昭知道,這是有人剋扣了上好的草料,用劣質的充數。
他沒有聲張,而是暗中記錄。
"崇禎三年六月初三,馬營領草料三百石,實收二百八十石,二十石不知所蹤。"
"崇禎三年六月初五,軍馬'追風'腹瀉,經查,草料霉變,系儲存不當。"
"崇禎三年六月初七,蹄鐵匠老李頭,因修蹄不當,致軍馬'踏雪'蹄裂,被罰半月餉銀。"
他將這些記錄,藏在一本《馬經》的夾層里。
……
李自成在步兵營,境遇更差。
步兵營千總錢虎,是趙德柱的妻弟,靠著姐夫的關係上位,本身是個酒囊飯袋。
他看李自成勇武,心生嫉妒,處處刁難。
操練時,故意讓李自成扛最重的石鎖。
石鎖八十斤,正常人扛一個,李自成扛兩個。
"李自成!"
錢虎騎在馬上,鞭子一指,"扛三個!"
李自成咬牙,又加一個。
石鎖壓在他肩上,像三座山。
他的臉漲得通紅,青筋暴起,像一條條蠕動的蛇。
但他沒有倒下。
他一步一步,向前走,腳印深深陷入黃土。
"好!"
士兵們暗暗喝彩。
錢虎臉色鐵青,鞭子一揮,"再加一個!"
四個石鎖,三百二十斤。
李自成的膝蓋,彎了。
他的腰,塌了。
但他沒有倒下。
他咬著牙,一步一步,向前走。
"夠了!"
一個聲音從人群中傳來。
是陸昭。
他不知何時來到步兵營,站在人群邊緣,目光如刀。
"錢千總,"他躬身一禮,"在下馬營陸昭,奉趙千總之命,來步兵營挑選戰馬。"
他頓了頓,"順便,想看看步兵營的勇士。"
錢虎皺眉,"陸昭?就是那個會治馬的?"
"正是。"
"哼,"錢虎冷笑,"馬營的人,來步兵營做什麼?"
"趙千總說,"陸昭微笑,"馬營與步兵營,同氣連枝,要互相學習。"
他看向李自成,"這位兄弟,好身板。趙千總說了,想調他去馬營,做馬夫。"
錢虎臉色變了。
趙德柱是他的姐夫,他不敢得罪。
"調去馬營?"
"是。"
"……"
錢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既然趙千總看上,那就調去!"
他揮了揮手,"李自成,滾吧!"
李自成放下石鎖,喘著粗氣,看了陸昭一眼。
那一眼,感激,複雜,像一團亂麻。
陸昭微微點頭,轉身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