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需要提前行動
當夜,陸昭召集兄弟會核心成員。
窯洞裡,火光搖曳,五個人圍坐在一起。
陸昭、李自成、三個堂主。
"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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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昭開口,聲音低沉,"形勢有變。我家中急事,需要提前行動。"
"提前?"
一個堂主問,"提前到何時?"
"明年春。"
"明年春?"
眾人面面相覷。
"太早了,"另一個堂主說,"咱們才十二個人,能成什麼事?"
"十二個人,"陸昭說,"是少。但十二個人,能帶一百個人。一百個人,能帶一千個人。一千個人,能帶一萬個人。"
他頓了頓,"關鍵是,這一萬個人,要聽咱們的。"
"咋讓他們聽?"
"均貧富,共生死。"
陸昭的聲音很輕,"他們餓,咱們給飯。他們冷,咱們給衣。他們被欺負,咱們出頭。他們賣命,咱們記著。"
他環視眾人,"這就是咱們兄弟會的規矩。將來,也是咱們軍隊的規矩。"
"軍隊?"
李自成眼睛一亮,"大哥,你是說……"
"我是說,"
陸昭笑了,那笑容從嘴角扯開,慢慢冷下去,像一把出鞘的刀。
"明年春,甘州衛譁變。咱們趁亂起事,拉一支隊伍,打回老家。"
"回老家?"
"對。"
陸昭轉頭,望著東南方向。
"米脂,陝北,整個關中。那裡是咱們的根,也是咱們的天下。"
李自成握緊拳頭,骨節咯咯響。
"大哥,我聽你的。"
"我也聽!"
"聽大哥的!"
三個堂主齊聲應和。
陸昭點頭。
"好。"
他站起身,走到窯洞口,望著滿天星斗。
"從今日起,兄弟會改名'老營'。老營者,老兵之營,老將之營,老兄弟之營。"
他頓了頓,"老營的規矩,只有一條——"
他轉過身,目光如刀,掃過每個人。
"均田免賦。"
"均田免賦?"
眾人愣住。
"對。"
陸昭的聲音很輕,"把地分給老百姓,把稅免了。讓每一個人,都能吃飽飯,都能穿暖衣,都能有尊嚴地活著。"
他頓了頓,"這就是咱們的旗號,也是咱們的命。"
李自成站起身,走到陸昭身邊。
"大哥,"
他看著東南方向,那裡是米脂,是他的根,也是他的未來。
"均田免賦,我記住了。"
"記住了不夠,"
陸昭轉頭看他,"要刻進骨頭裡。"
"刻進骨頭裡!"
李自成重重地點頭。
……
窗外,北風呼嘯,雪花紛飛。
但窯洞裡,爐火正旺,溫暖如春。
五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纏在一起,像一根擰成的繩。
陸昭望著爐火,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這世道雖爛,卻還有些東西值得活。
比如這團火。
比如這把刀。
比如身邊這些兄弟。
比如遠方的女人和孩子。
"自成。"
"嗯?"
"等開春,咱們去一趟米脂。"
"幹啥?"
"接人。"
陸昭的聲音很輕,卻像釘子,釘進空氣里。
"接明媺,接承志。接咱們的家。"
李自成笑了。
那笑容從嘴角扯開,慢慢暖下去,像一團火。
"大哥,我聽你的。"
……
崇禎四年,正月。
甘州城,九邊重鎮,城牆高三丈,厚一丈,青磚砌就,堅如磐石。
但城牆再厚,也擋不住人心。
人心,已經凍透了。
……
朝廷拖欠軍餉,已經三月。
甘州衛士卒,饑寒交迫,凍死者日有發生。
馬營里,軍馬餓得啃樹皮,士卒餓得吃草根。
步兵營里,士兵們擠在土坯房裡,裹著破棉被,像一群凍僵的鵪鶉。
有人半夜凍死,第二天被發現時,身體已經硬了,像一塊石頭。
但錢虎,卻在新年宴上,大擺酒席,揮霍無度。
他的親兵,穿著新衣,吃著肉饃;普通士卒,穿著單衣,啃著糠餅。
他的營帳里,炭火燒得通紅,酒肉飄香;士卒的營房裡,冷風灌入,四壁漏風。
矛盾,一觸即發。
……
陸昭站在馬廄門口,望著滿天星斗。
星光很冷,像無數雙眼睛,在天上看著他。
他知道,譁變,就在這幾日。
歷史書上寫得清楚:崇禎四年,甘州衛譁變,士卒殺千總,劫糧倉,投流寇。
但他不知道,自己該阻止,還是該推動。
阻止,可以救甘州城百姓一命。
推動,可以救李自成一命。
他站在歷史的十字路口,左右為難。
"大哥。"
李自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陸昭回頭,看見他站在陰影里,像一頭潛伏的豹。
"自成,"他將李自成叫到帳中,"明日,錢虎要檢閱步兵營。他若再剋扣、再鞭打,弟兄們必反。你……你怎麼選?"
"大哥,"李自成握緊刀柄,"我聽你的。你說反,我就反。你說忍,我就忍。"
陸昭沉默良久。
他看著這個結拜兄弟,看著他臉上的鞭痕、眼中的火光、渾身的殺氣。
他知道,李自成已經忍到了極限。
他也知道,這是歷史的機會——李自成需要一支屬於自己的隊伍,而譁變,是唯一的出路。
他忽然從懷裡摸出一把短刀。
正是當年送李自成那把,銀州驛的舊物。
刀身三尺,刃口鋒利,刀柄纏著麻繩,被手心的汗浸得發黑。
"自成,這刀,我送你還你。明日,錢虎的命,是你的。"
李自成接過刀,手在抖。
"大哥……你……你讓我反?"
"不是反,"陸昭看著他的眼睛,"是活。這朝廷,這軍隊,這世道,容不下咱們。咱們得自己,殺出一條血路。"
他頓了頓,"但記住,只殺錢虎、趙德柱,不殺百姓、不燒城池。咱們要的是兵,是糧,是馬,不是仇恨。"
李自成握緊刀,刀身在燭光下泛著青冷的芒。
"大哥,"他聲音低沉,"我記住了。"
……
次日,錢虎檢閱步兵營。
他騎在一匹白馬上,腰裡掛著鞭子,手裡拎著酒葫蘆,像一尊瘟神。
"列隊!"
他一聲令下,士卒們列成方陣,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走!"
士卒們開始行進,步伐整齊,口號響亮。
但錢虎,卻皺起了眉頭。
"李自成!"
他鞭子一指,"你的步伐,不齊!"
李自成站在隊列中,面無表情。
"回千總,小的不知。"
"不知?"
錢虎冷笑,"老子說你齊,你就齊。老子說你不齊,你就不齊。來人,鞭打四十!"
兩個親兵衝上來,將李自成按倒在地。
鞭子揚起,落下,揚起,落下。
每一鞭,都帶起一片血花。
李自成的後背,皮開肉綻,血肉模糊。
但他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他的眼睛,盯著錢虎,像兩顆浸在冷水裡的石子,平靜,冰冷,藏著殺意。
"打!給老子狠狠地打!"
錢虎騎在馬上,哈哈大笑,像一尊瘟神。
四十鞭打完,李自成已經昏死過去。
親兵將他拖走,像拖一條死狗。
"下一個!"
錢虎鞭子一指,指向另一個士卒。
那士卒,正是兄弟會成員。
他看著李自成被拖走,眼中燃著火。
"均貧富!共生死!"
不知誰喊了一聲。
"共生死!"
數百人齊聲響應。
聲音像悶雷,滾過步兵營,滾過甘州城,滾過這吃人的世道。
李自成第一個衝出。
他從親兵手中掙脫,拔出短刀,刀光一閃,直插錢虎心口。
錢虎瞪大眼睛,看著這個他欺壓了三年的"憨貨",喉嚨里咯咯作響,像被掐住脖子的雞。
"你……你……"
他說不出話來,血從嘴角湧出,像一條小溪。
然後,他倒了下去,從馬上跌落,像一口破麻袋。
"殺!"
李自成高舉短刀,渾身是血,像一尊戰神。
"殺千總!搶糧倉!活命!"
數百人齊聲響應,像決堤的洪水,沖向錢虎的親兵。
親兵們措手不及,被沖得七零八落。
有的被砍死,有的被踩死,有的跪地求饒。
"饒命!饒命!"
"去你娘的!"
一個士卒一刀砍下去,頭顱滾落,血噴三尺。
……
趙德柱聞訊趕來。
他騎著烏雲踏雪,帶著馬營的親兵,像一股黑色的旋風。
"反了!反了!"
他大喊,"給老子殺!殺光這些反賊!"
但他不知道,陸昭早已在馬料中下了巴豆。
烏雲踏雪吃了馬料,肚子咕嚕嚕響,然後,腹瀉不止。
它揚起脖子,嘶鳴一聲,前蹄騰空,將趙德柱摔下馬背。
趙德柱滾落在地,還沒爬起來,李自成趕到,一刀結果了他的性命。
"大哥!"
李自成渾身是血,"成了!"
"還沒成,"陸昭冷靜指揮,"打開糧倉,分糧給士卒;打開武庫,分發兵器;打開馬廄,每人一騎。願意跟咱們的,帶走;不願意的,放他們走。"
甘州衛大亂。
士卒們衝進糧倉,扛起糧袋,像一群餓狼。
他們衝進武庫,搶奪兵器,刀光劍影,像一群瘋子。
他們衝進馬廄,解開韁繩,翻身上馬,像一群脫韁的野馬。
陸昭站在馬廄門口,看著這一切,心中五味雜陳。
他知道,這是歷史的轉折點。
從今日起,他和李自成,正式與明廷決裂。
從今日起,他們是反賊,是流寇,是朝廷的敵人。
但從今日起,他們也有了兵,有了糧,有了馬,有了逐鹿天下的資本。
"自成,"他翻身上馬,"走!"
"走!"
李自成高舉短刀,"兄弟們,跟著大哥,活命去!"
三百餘人,攜糧千石、馬匹五百、兵器無數,衝出城門,消失在茫茫戈壁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