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陸昭親自寫降書
組合計,分三步。
第一步,假投降。
陸昭親自寫降書。
他用炭筆,在黃紙上,一筆一划,字跡工整,像刻碑。
"罪民高迎祥,頓首頓首,誠惶誠恐,謹奏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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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故意把條件開得極高。
"保全部眾性命,賜高迎祥三品武職,賞金銀十萬兩,賜宅邸一座,良田千畝……"
"大哥,"
李自成在一旁看著,撓頭。
"這……這條件,孫傳庭能答應?"
"不能。"
陸昭搖頭。
"但正因為不能,他才覺得可以談。條件低了,他一眼看穿是假降。條件高了,他反而覺得,咱們是真想降,只是要價高。"
他頓了頓,將降書折好,封入信封。
"這叫'漫天要價,就地還錢'。談判,最怕的是對方不開口。只要開口,就有縫隙。"
第二步,賄賂。
陸昭讓李自成挑選十名精銳。
"要身手好的,會攀崖的,膽子大的。"
"幹啥?"
"趁夜,從崖壁爬出去,繞過明軍封鎖,找到孫傳庭手下的監軍太監和副總兵。"
"找他們幹啥?"
"送禮。"
陸昭從懷中摸出一個布包,層層展開。
裡面是最後一批金銀珠寶。
有金錠,有玉佩,有珍珠,有瑪瑙。
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像一群沉睡的星。
"明末軍隊,監軍太監往往比主將更有決策權。他們是皇帝的眼,是皇帝的耳,也是皇帝的刀。孫傳庭想打,太監說'招撫',孫傳庭就得停。孫傳庭想和,太監說'剿滅',孫傳庭就得進。"
他頓了頓,將布包遞給李自成。
"而且,太監貪婪成性。他們進宮,為的是什麼?是權,是錢。權,咱們給不了。錢,咱們給得起。"
李自成接過布包,手在抖。
"大哥,這……這是咱們最後的家當……"
"家當沒了,可以再搶。命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陸昭拍著他的肩膀。
"自成,這十個人,你親自帶。務必找到監軍太監,把禮送到。只要太監收了禮,孫傳庭的刀,就懸在半空,落不下來。"
第三步,夜間突圍。
談判期間,義軍白天"整頓待降",夜間卻秘密行動。
挖壕溝。
收集柴草。
勘測崖壁。
"大哥,"
趙三湊過來,滿臉是土。
"這壕溝……挖了幹啥?"
"藏人。"
陸昭頭也不抬,用樹枝在地上比劃。
"峽谷狹窄,無處藏身。咱們挖壕溝,深三尺,寬五尺,上覆木板,再鋪浮土。明軍火炮轟擊時,咱們躲進壕溝,傷亡大減。"
"那柴草呢?"
"煙。"
陸昭抬頭,望著峽谷上方的一線天。
"第五日夜裡,天降大雨,明軍火器受潮。咱們點燃濕柴,濃煙瀰漫車廂峽,趁亂從預先挖通的暗道突圍。"
"暗道?"
李自成瞪大眼。
"哪兒來的暗道?"
"溪流。"
陸昭指著谷底那條小溪。
"峽谷形成,必有水流切割。這溪流,從崖壁縫隙中滲出,說明崖壁後有空洞。咱們順著溪流,往上挖,必能挖通暗道。"
他頓了頓,目光如鐵。
"但暗道狹窄,一次只能通過一人。一萬餘人,要全部通過,至少需三日。這三日,需要有人斷後,拖延明軍追擊。"
"斷後?"
李自成握緊刀柄。
"大哥,我來。"
……
談判,開始了。
孫傳庭派來使者,一個四十多歲的文官,面白無須,穿著青布直裰,像一尊從廟裡搬出來的泥塑。
"高闖王,"
他躬身,語氣卻帶著居高臨下的傲慢。
"孫大人說了,你的條件,太高。賜三品武職,可以商量。賞金銀十萬兩,斷無可能。朝廷國庫空虛,邊事吃緊,哪有十萬兩給一個反賊?"
"反賊?"
高迎祥環眼一瞪,像一頭被激怒的熊。
"老子是闖王!不是反賊!"
"闖王……"
文官冷笑。
"在朝廷眼裡,不過是流寇頭目。孫大人仁厚,願招撫,已是天恩。若再討價還價,大軍一至,玉石俱焚!"
高迎祥還要發作,被陸昭按住。
"使者大人,"
陸昭上前一步,躬身賠笑。
"闖王脾氣直,您別見怪。這條件,確實高了些。但咱們一萬餘人,總要吃飯,總要穿衣,總要有個落腳處。朝廷若不賞些金銀,咱們這些弟兄,散了,便是流寇,聚了,便是禍患。孫大人聰明人,想必不願看到這一幕。"
文官眯起眼,打量著陸昭。
"你是?"
"陸昭。高闖王帳前馬政總管。"
"陸昭?"
文官瞳孔驟縮。
"那個寫'馬政革新全錄'的陸昭?"
"正是。"
"你……你怎會投賊?"
"朝廷裁驛,無處容身。"
陸昭微笑,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
"使者大人,咱們不說這些。只說這條件——三品武職,可以降。金銀十萬兩,可以減。但有個底線,咱們必須談。"
"什麼底線?"
"保全部眾性命,不追究從逆之罪。賜高闖王五品武職,賞金銀三萬兩。咱們退守漢中,互不侵犯。"
文官沉默良久。
他看著陸昭,看著這個曾經名震榆林鎮的獸醫,如今卻站在反賊陣營里,為反賊談判。
"陸昭,"
他忽然說。
"孫大人說了,你若歸順,既往不咎,還賞六品官職。你……你何必跟著反賊,一條道走到黑?"
陸昭笑了。
那笑容從嘴角扯開,慢慢冷下去,像一把出鞘的刀。
"使者大人,"
他輕聲說。
"我陸昭,不是跟著反賊。我是跟著……跟著一個讓百姓有地種、有飯吃的天下。朝廷給不了,高闖王能給。這便是我的道。"
文官愣了一下,隨即搖頭。
"瘋子。都是瘋子。"
他轉身,拂袖而去。
"三日後,給答覆。"
……
三日,是陸昭爭取來的時間。
第一日,白天。
義軍"整頓待降",士卒們坐在谷底,無精打采,像一群被抽了筋的胖魚。
明軍使者,在峽谷口張望,見義軍 indeed無戰意,回報孫傳庭。
"孫大人,賊軍……確似真心歸降。"
孫傳庭皺眉。
他站在峽谷東側的崖頂上,望著谷底黑壓壓的人群,像望著一群待宰的羔羊。
"陸昭……"
他喃喃自語。
"你又在玩什麼花樣?"
他轉向身旁的監軍太監。
"劉公公,您看?"
監軍太監劉芳,五十多歲,面白無須,穿著蟒袍,腰系玉帶,像一尊從宮裡搬出來的佛像。
他眯著眼,三角眼裡閃著精光。
"孫大人,咱家覺得……可以談。"
"談?"
"對。談。"
劉芳捋著袖子,露出腕上的金鐲子。
"高迎祥要官,給他。要銀子,給他。只要他歸順,咱們便少了一個心腹大患。至於銀子……"
他頓了頓,三角眼裡閃過一絲貪婪。
"朝廷給三萬,咱們報五萬,剩下的二萬,咱們分。"
孫傳庭心中一凜。
他看著這個太監,像看著一條盤踞在朝堂上的蛇。
"劉公公,這……這是欺君……"
"欺君?"
劉芳冷笑。
"孫大人,您在陝西打了三年,耗銀百萬,斬首不過數千。朝廷若追究,您這兵部侍郎,還做得成?咱家這是在幫您,幫您圓這個場。"
他湊近,壓低聲音。
"而且,咱家聽說,高迎祥的使者,帶了禮來。金錠、玉佩、珍珠、瑪瑙……孫大人,您不要,咱家可要。"
孫傳庭沉默了。
他望著峽谷,望著那些黑壓壓的人群,像望著一片收割後的麥田。
"陸昭……"
他再次喃喃自語。
"你果然,厲害。連太監的貪心,都算到了。"
他轉身,向帳外走去。
"傳令,繼續談判。但……加強戒備。夜間,增派崗哨,防賊軍偷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