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像一頭待宰的豬


  公審大會,設在洛陽城中心的鼓樓廣場。

  十萬百姓圍觀,像一片黑色的海。

  朱常洵被綁在台上,五花大綁,像一頭待宰的豬。

  但比豬更肥,更丑,更噁心。

  "告他!"

  陸昭站在台側,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第一時間更新最新章節,盡在𝕊𝕥𝕠5️⃣5️⃣.𝕔𝕠𝕞

  "有原告、有被告、有證人、有判決。公開透明,以理服人。"

  一個老漢,顫顫巍巍上台。

  "福王!"

  他聲音嘶啞,像砂紙磨過鐵。

  "崇禎八年,河南大旱,顆粒無收。你……你王府存糧百萬石,卻……卻不肯開倉放糧!我兒……我兒餓死在你王府門口!你……你見死不救!"

  "我……我……"

  朱常洵面如土色,肥肉亂顫。

  "我……我是朝廷命官……我……我要守規矩……"

  "規矩?"

  另一個婦人衝上台,披頭散髮,像一頭母獸。

  "你的規矩,就是逼死我男人,霸占我田地,讓我……讓我賣兒賣女?"

  她撲上去,被士卒攔住。

  "福王!"

  一個年輕書生,穿著半舊的青布直裰,走上台。

  "萬曆四十八年,'國本之爭',你險些成為太子。最終,被封到洛陽,享盡榮華。你的封地,良田千頃,百姓萬口。你的歲祿,每年兩萬石,是百姓的血汗。而你,做了什麼?"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像一聲炸雷。

  "你強占民田!逼死人命!囤積居奇!見死不救!你的王府,酒肉臭;你的門外,凍死骨!你……你配稱'親王'?配稱'龍子龍孫'?"

  朱常洵癱在台上,像一團爛肉。

  "我……我……"

  他說不出話。

  只有尿,順著褲腿流下,像一條小溪。

  "判!"

  陸昭一聲令下。

  "福王朱常洵,強占民田、逼死人命、囤積居奇、見死不救。罪,當誅。財產,充公。斬首示眾,以儆效尤!"

  刀光一閃,人頭落地。

  血,噴在台上,像一幅猙獰的剪紙。

  百姓歡呼,聲震屋瓦。

  "好!"

  "李青天!"

  "闖王萬歲!"

  ……

  斬首之後,是分糧。

  陸昭下令:打開福王府糧倉。

  百萬石糧食,全部分給洛陽百姓。

  金銀珠寶,一半充軍餉,一半分給最貧困者。

  "排隊!"

  趙三站在糧倉門口,嗓門大,震得樑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一家一戶,按人口分!五口以下,分五斗。五口以上,分一石!不許搶,不許鬧,不許插隊!違者,斬!"

  百姓們排著長隊,像一條蜿蜒的長龍。

  有的捧著碗,有的提著袋,有的背著筐。

  臉上,是笑容。

  是淚水。

  是不可置信。

  "真的……真的分糧?"

  一個老漢,捧著五斗小米,手在抖。

  "真的。"

  士卒點頭。

  "闖王……闖王真的分糧?"

  "真的。闖王說了,'闖王來了不納糧'。這糧,是福王的,是貪官的,是惡霸的。如今,歸你們了。"

  老漢跪下,額頭砸在泥地上,發出沉悶的響。

  "謝闖王!謝闖王!"

  他身後,百姓們紛紛跪下,像一片被風吹倒的麥。

  "闖王萬歲!"

  "李青天萬歲!"

  "均田免賦萬歲!"

  李自成站在高台上,看著黑壓壓的人群。

  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的人。

  看著那些捧著糧食的人。

  看著那些笑著流淚的人。

  忽然覺得,這天下,真的可以是他的。

  "大哥,"

  他轉頭,看著陸昭。

  "這……這就是民心?"

  "對。"

  陸昭點頭。

  "這就是民心。民心是種子,今天種下,明天發芽。將來,咱們走到哪裡,這'闖王來了不納糧'的種子,就種到哪裡。朝廷想拔,拔不乾淨。咱們想收,一呼百應。"

  李自成笑了。

  "大哥,"

  他輕聲說。

  "我聽你的。這輩子,都聽你的。"

  然而,陸昭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心中卻有一絲憂慮。

  權力,是柄雙刃劍。

  今日它能分糧食,明日它也能……也能讓人忘記,自己也曾是餓殍。

  "明媺,"

  當夜,他回到帳中,輕聲喚。

  "阿昭,"

  蘇明媺抬頭,目光清澈。

  "你怎麼了?"

  "沒怎麼。"

  陸昭坐下,從懷中摸出那塊玉佩。

  羊脂白的,雕著一匹奔馬,做工粗糙,卻透著一股子靈氣。

  "明媺,"

  他輕聲說。

  "李自成……變了。"

  "變了?"

  "嗯。從銀州驛的憨小子,到甘州衛的闖將,到安塞的闖王,再到今日的……今日的'李青天'。他變了。變得……變得像高迎祥了。"

  蘇明媺的手,頓了頓。

  "像高迎祥?"

  "對。像高迎祥。"

  陸昭望著帳外的星空,目光像兩口深井。

  "高迎祥當年,也是'闖王',也是'均田免賦',也是百姓擁戴。但後來呢?他變了。變得貪婪,變得殘暴,變得……變得不再是從前的自己。"

  他頓了頓。

  "我怕自成,也會變成高迎祥。"

  蘇明媺將臉埋在他胸前。

  "阿昭,"

  她輕聲說。

  "你不會變。你永遠是那個銀州驛的獸醫,那個給馬接生的人,那個……那個用心的人。"

  陸昭笑了。

  "明媺,"

  他輕聲說。

  "等這天下定了,我讓你做最堂堂正正的女人。不是誰的夫人,不是誰的外室,是你自己——蘇明媺。"

  她笑了,淚水卻滑落。

  ……

  洛陽的勝利,並非終點。

  朝廷的反擊,正在醞釀。

  孫傳庭,又來了。

  這一次,他帶了十萬大軍。

  洪承疇、盧象升,也從四面八方趕來。

  像一群嗅到血腥的狼。

  "大哥,"

  李自成找到陸昭,是在一個月後的深夜。

  "朝廷……朝廷大軍壓境。咱們……咱們咋辦?"

  "走。"

  陸昭說。

  "走?"

  "對。走。"

  陸昭轉身,望著地圖。

  "洛陽雖好,但四面受敵。咱們東出河南,南下湖廣,西入四川。走到哪裡,'均田免賦'就種到哪裡。朝廷追咱們,咱們就散。朝廷走了,咱們就聚。聚聚散散,像水一樣,讓他抓不住,打不著。"

  李自成點頭。

  "大哥,我聽你的。"

  ……

  當夜,陸昭與蘇明媺,登上洛陽城牆。

  春風料峭,繁星滿天。

  城牆在星光下泛著銀白,像一條沉睡的龍。

  "阿昭,"

  蘇明媺輕聲說。

  "咱們……咱們還能回來麼?"

  "能。"

  陸昭點頭。

  "但不知何時。"

  他頓了頓,望著遠方。

  "明媺,你知道咱們為啥從銀州驛走到今天?"

  "因為……因為你厲害?"

  "不。"

  陸昭搖頭。

  "是因為咱們有理。有理,才能服人。服人,才能聚人。聚人,才能打天下。"

  他握緊她的手。

  "但打天下易,守人心難。李自成今日分糧食,明日可能搶糧食。咱們要做的,是讓他記住,自己也曾是餓殍。記住,才能不忘。不忘,才能不變。"

  蘇明媺將臉埋在他胸前,淚水洇濕了他的衣衫。

  "阿昭,"

  她輕聲說。

  "我跟著你。走到哪兒,跟到哪兒。但你要答應我,活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