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緊追不捨


  北京到西安的路,三千里。

  大順軍像一條受傷的蛇,在黃土高原上蜿蜒爬行。

  身後,是清軍的追兵,像一群餓狼,緊追不捨。

  "督師,"

  探馬來報。

  "清軍前鋒,距我軍不足五十里。"

  李自成騎在馬上,渾身是土,像一尊從泥里刨出的神像。

  "五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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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喃喃自語。

  "大哥,"

  他轉頭,看著陸昭。

  "咱們……咱們咋辦?"

  陸昭望著前方,目光像兩口深井。

  "自成,"

  他聲音低沉,像一塊石頭砸進靜水裡。

  "咱們得打一場。"

  "打?"

  "對。打。"

  陸昭勒住馬,指著前方一片丘陵。

  "那裡,叫慶都。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咱們在那裡,設伏。"

  "設伏?"

  "對。"

  陸昭點頭。

  "清軍追得急,必然輕敵。咱們利用地形,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他頓了頓。

  "贏了,咱們就能爭取時間,退回西安。"

  "輸了……"

  李自成接話。

  "輸了,"

  陸昭看著他,目光像兩口被冰封的井。

  "輸了,咱們就全完了。"

  ……

  慶都,丘陵。

  大順軍埋伏在山谷兩側,像一群等待獵物的狼。

  李自成趴在草叢中,望著遠處那條揚起的塵土,手微微發抖。

  "大哥,"

  他輕聲說。

  "清軍……來了。"

  陸昭沒說話。

  他望著那條塵土,像一條黃龍,從地平線上騰起,忽然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自成,"

  他聲音低沉,"記住,等他們進入山谷,再動手。"

  "記住,咱們的兵,只能打一波。一波之後,必須撤。"

  "記住,"

  他頓了頓。

  "活著,比贏更重要。"

  李自成點頭。

  他攥緊那把短刀,銀州驛時的舊物,刀柄纏著麻繩,被手心的汗浸得發黑。

  "大哥,"

  他輕聲說。

  "我聽你的。"

  這一次,他是真的聽。

  ……

  清軍前鋒,進入山谷。

  領頭的,是多鐸,多爾袞的弟弟,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

  "大順軍?"

  他望著空蕩蕩的山谷,冷笑。

  "一群流寇,早就跑沒影了。"

  他揮鞭,催馬加速。

  "追!"

  "不要讓他們,活著到西安!"

  話音未落,山谷兩側,忽然響起一陣號角聲。

  "嗚——!"

  像鬼哭,像狼嚎。

  多鐸猛地抬頭。

  只見山谷兩側,忽然湧出無數人馬,像兩股黑色的洪流,從山坡上傾瀉而下。

  "埋伏!"

  他大喊。

  "有埋伏——!"

  但已經晚了。

  大順軍的箭,像雨一樣,從山坡上射下。

  清軍的馬,受驚了,嘶鳴著,亂作一團。

  "殺——!"

  李自成從草叢中躍起,手持短刀,沖向敵陣。

  他的刀,是銀州驛時的舊物,刀刃被磨得鋒利無比。

  一刀下去,一個清軍的頭顱,飛了出去。

  血,噴涌而出,像一道紅色的噴泉。

  "殺——!"

  大順軍像一群餓狼,從山坡上衝下,與清軍絞殺在一起。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山谷中,像一口煮沸的鍋,翻滾著,沸騰著,冒著血泡。

  ……

  陸昭站在山坡上,望著下方的戰場,手微微發抖。

  "督師,"

  蘇明媺站在他身後,聲音發顫。

  "咱們……咱們能贏嗎?"

  陸昭沒說話。

  他望著那片絞殺的戰場,像兩口深井的目光中,忽然閃過一絲光。

  "能。"

  他最終說。

  "但只能贏一波。"

  他轉身,望著山谷另一側。

  "清軍的後續部隊,馬上就到。咱們必須撤。"

  他舉起手,正要下令。

  忽然,山谷另一側,揚起一片塵土。

  像一條黃龍,從地平線上騰起。

  "後續部隊……"

  陸昭的聲音,像被刀割斷。

  "到了。"

  ……

  多鐸渾身是血,從屍堆中爬起。

  他望著那片新揚起的塵土,忽然笑了。

  笑得猙獰,又得意。

  "李自成,"

  他擦去臉上的血,像擦去一層泥。

  "你完了。"

  他揮刀,指向山谷中的大順軍。

  "殺——!"

  "一個不留!"

  ……

  李自成望著那片新湧來的清軍,忽然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到頭頂。

  "大哥,"

  他轉頭,尋找陸昭。

  但陸昭,已經不在山坡上了。

  "大哥——!"

  他大喊。

  聲音在山谷中迴蕩,像一塊石頭砸進靜水裡,激起一圈圈漣漪。

  卻沒有人回應。

  ……

  陸昭在哪裡?

  他在山谷的另一側,帶著一支三百人的騎兵,正沖向清軍的側翼。

  "督師,"

  副將王通喜跟在他身後,聲音發顫。

  "咱們……咱們就三百人,衝進去就是送死!"

  "不是送死。"

  陸昭勒住馬,望著那片清軍的側翼。

  "是送他們死。"

  他舉起刀。

  "沖——!"

  三百騎兵,像一把尖刀,插入清軍的側翼。

  清軍的陣型,被沖得晃了晃。

  但很快,像潮水一樣,反撲過來。

  "督師,"

  王通喜渾身是血,來報。

  "咱們……咱們被圍了!"

  陸昭沒說話。

  他望著四周,四周都是清軍的旗幟,都是清軍的刀,都是清軍的馬。

  像一口井,將他困在中央。

  "通喜,"

  他聲音低沉,像從地底傳來。

  "你帶人,突圍。"

  "督師,你呢?"

  "我?"

  陸昭笑了。

  笑得平靜,又決絕。

  "我斷後。"

  "不——!"

  王通喜大喊。

  "督師,咱們一起走!"

  "走不了。"

  陸昭搖頭。

  "三百人,沖不出去。但一百人斷後,兩百人,有機會。"

  他頓了頓。

  "通喜,記住,回去告訴自成。"

  "告訴他,不要回頭。"

  "告訴他,活著,比贏更重要。"

  "告訴他,"

  他望著西安方向,目光像兩口深井。

  "我陸昭,不後悔。"

  王通喜淚流滿面。

  "督師——!"

  "走!"

  陸昭揮刀,砍向一個衝來的清軍。

  血,濺在他臉上,像一層紅色的紗。

  "走——!"

  ……

  王通喜帶著兩百人,突圍而出。

  他們像一群受傷的狼,在清軍的包圍中,撕開一個缺口,向西狂奔。

  身後,是陸昭帶著一百人,像一道牆,擋在清軍面前。

  "督師——!"

  王通喜回頭,望了一眼。

  只見陸昭騎在馬上,渾身是血,像一尊從血里刨出的神。

  他的刀,已經卷了刃。

  他的馬,已經中了三箭。

  但他還在砍,還在殺,還在擋。

  像一堵牆。

  一堵用血肉築成的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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