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不對,詩有問題,窩要淹牌


  詩會之期轉眼便到。

  白鹿書院後堂。

  古木參天,青石鋪地,兩側擺了二十餘張矮几,案上筆墨紙硯齊備,瓜果點心一樣不少。

  趙家三位公子到得最早。

  趙明德一身嶄新綢袍,腰間繫著碧玉帶,意氣風發。

  他現在一想起詩就來氣。

  一個跑腿的小夥計,開口就是一百五十兩,硬生生砍了小半個時辰才砍到一百二。

  不過氣歸氣,值。

  🎆sto🍍55.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他昨晚把詩稿翻來覆去讀了大半夜,越讀越覺得好,霸氣十足,讀著都帶勁。

  趙明禮也到了,袖子裡揣著詩稿,心情好得很。

  一百五十兩,但他不心疼。

  族老們湊了分子,又不是他一個人的錢。

  況且那夥計說了,李商隱親口保證這首詩能在詩會上揚名立萬。

  雖然他也覺得一個布鋪夥計開口就是一百五十兩著實離譜,但想到詩會上能壓趙明德一頭,值了。

  兩人在院中對視一眼,目光交匯處火花四濺。

  「明禮堂弟今日氣色不錯。」趙明德搖著摺扇,皮笑肉不笑,「看來對詩會頗有信心?」

  趙明禮拱了拱手,笑容比對方還假:「哪裡哪裡,明德堂兄才是胸有成竹。

  不過話又說回來,詩會嘛,比的終究是真本事,不是誰嗓門大。堂兄待會兒可別緊張啊。」

  「緊張?」趙明德收起摺扇,慢悠悠地踱到趙明禮面前,「今日詩會,你我不妨打個賭。

  就賭一百二十兩銀子你敢不敢。

  至於明川堂弟。」他瞟了一眼站在角落裡一言不發的趙明川,眼中輕蔑一閃而過,「重在參與,重在參與。」

  趙明禮眼睛一轉,一百二十兩

  平時賭,一般都是五十,一百整的賭注。

  今天這傻子怎麼還弄出來個一百二十?

  你該不會,也買詩了,想從我這裡贏銀子平本錢呢吧。

  「不行!要賭,就一百五十兩!」

  「嗯?賭了。」

  趙明川站在廊下,仿佛沒聽見。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儒衫,頭髮束得一絲不苟,手心全是汗。

  緊張啊。

  沒參加過這種活動,現在心跳快得不行。

  趙安年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低聲道:「公子,別怕。」

  趙明川深吸一口氣,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陸續有書院學子到場,審諾,余社和一眾同窗分坐在各自席位上。

  審諾面色沉靜,閉目養神。

  余社時不時往趙明川這邊看一眼,他心裡有數,今日這詩會,真正的主角還在後頭。

  忽然,院門外傳來一聲高唱。

  「蜀王殿下駕到」

  滿院之人同時起身,齊刷刷躬身行禮。

  蜀王邁步跨進院中。他今日換了一身深藍錦袍,腰束玉帶,龍行虎步。

  他身旁跟著那位颯爽女將,約莫二十出頭,劍眉星目,一身勁裝,腰間佩著一柄短劍,英氣逼人。

  蜀王郡主,自幼隨父征戰,據說弓馬嫻熟,不讓鬚眉。

  「免禮,都坐。」蜀王在主位落座,目光掃過滿院學子,微微頷首,「本王今日路過臨都,聽聞沈先生在此設詩會為諸生送別,特來湊個熱鬧。

  諸位不必拘束,只管盡興便是。」

  沈濟連忙拱手道:「殿下駕臨,是我這些弟子有福氣。

  今日詩會,還請殿下多多指點。」

  蜀王擺了擺手,緩緩開口:「本王此番入蜀就藩,百廢待興,正是用人之際。

  今日詩會上若有真才實學之人,本王不介意帶幾個回蜀中,量才錄用。」

  這話一出,滿院譁然。

  錄用?

  直接就當官嗎!

  我,我也可以?

  趙明德激動得差點把酒杯碰翻,跟周德海交換了一個狂喜的眼神。

  趙明禮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確認不是在做夢。

  兩人幾乎同時摸向袖中的詩稿,又同時警惕地看了對方一眼,不約而同的浮現一個想法。

  這苟東西,該不會也跟李商隱買的詩吧。

  審諾當仁不讓,站起身來,對蜀王和沈濟各施一禮,朗聲道:「學生審諾,斗膽拋磚引玉。」

  他略一沉吟,開口吟了一首七律。

  幾個老學究捻須頷首,一個年輕學子低聲對同伴道:「審諾師兄這首詩,厲害呀,四平八穩,句句有典故。」

  同伴鄭重其事地點頭:「豈止穩?這詩拿去應試,至少是個二甲。」

  余社也跟著點了點頭,審諾這首確實寫得不錯,比他自己寫得強,算是上佳之作。

  沈濟臉上露出幾分欣慰之色,轉而向蜀王介紹道:「殿下,審諾是書院翹楚,學問紮實,詩文俱佳,是老朽這幾年來最得意的弟子之一。」

  蜀王微微頷首,面露讚許,卻沒有多說什麼。

  趙明德和趙明禮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就這?

  審諾寫的這首,跟他們買的詩的比起來,提鞋都不配。

  審諾耳朵一動,轉過身來,目光在趙明德和趙明禮臉上掃過,語氣平靜。

  「兩位方才相視而笑,是心有佳作?既然如此,請,審諾洗耳恭聽。」

  他往旁邊退了一步,做了個請的手勢。

  趙明德和趙明禮同時站起來,又同時僵住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一個念頭——他買的是哪首?

  萬一李商隱那廝缺德,把同一首詩賣給了兩個人,那他倆站起來一開口就全完了。

  趙明德輕咳一聲,假意整了整衣襟,往趙明禮身邊湊了半步,壓低嗓子用氣聲問:「第一句?」

  趙明禮心領神會,同樣用氣聲回了一句。

  兩人各自聽到對方的第一句,確認不一樣,這才同時鬆了一口氣,旋即又同時換上了一副志得意滿的神情。

  「呵呵。」趙明德搖著摺扇,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明禮堂弟,是你先來還是我先來?」

  「長幼有序,明德堂兄先請。」趙明禮難得謙讓了一回。

  趙明德也不客氣,大步走到院中,朗聲道:「諸位,在下趙明德,今日獻醜。」

  他清了兩下嗓子,朗聲誦出。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

  沖天香陣透臨都,滿城盡帶黃金甲。」

  吟罷,滿院先是寂靜。

  「這詩……怎麼,有點……。」一個老學究猶豫,「味不對吧。」

  「這詩帶勁啊!」一個年輕書生激動得面色泛紅,「讀來讓人熱血沸騰!」

  審諾面色微變,喃喃道:「好,好大膽子。」

  趙明德得意的差點當場起飛,轉身對趙明禮挑了挑眉:「明禮堂弟,該你了。」

  趙明禮不慌不忙地起身走到院中,同樣清了清嗓子,將他買來的那首詩朗聲誦出。

  「殺盡天下百萬兵,腰間寶劍血猶腥。

  書生不識英雄主,只顧嘵嘵問姓名。」

  剛剛那一首,眾人還有著懷疑。

  現在算是確認了。

  我尼瑪,這趙家兩人分明是在暗諷蜀王意圖謀反。

  什麼這那的,總結就四個字,蜀王要反!

  滿院學子都聽傻了。

  這是要搞事情?

  不是,蜀王應該沒招惹過他們吧,不要命了?

  審諾臉色微白,悄悄退到眾人身後。

  不對,詩有問題,我要淹牌!

  主位之上,蜀王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好啊。

  好啊!

  欺人太甚了。

  一旁沈濟看了一眼蜀王的臉色,心裡咯噔一下,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他今日可是把畢生教育聲譽都押上去了,特意請蜀王來欣賞高徒,結果兩個弟子當眾念出這等有歧義的詩。

  他正要開口打圓場,忽然又一道聲音響起。

  「先生,殿下。」余社站了起來,整了整衣襟。

  「學生余社,也有一首詩,想請殿下和先生指點。」

  沈濟一愣,不等他開口,蜀王冷聲道。

  「念!念!念!」

  「本王今天好好欣賞一下,各位才子的大作!」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