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出發,行軍路上
趙家。
眾人回了三房小院,趙明川從袖中取出脫籍文書,又提筆寫了一份聘書,一併遞過去。
「先生,簽了這兩份文書,你便不再是趙家的家奴了。」
趙安年接過,掃了一眼,脫籍文書他見過。
門客聘書倒是頭回瞧——月俸二十兩,年節另賞,以賓客之禮相待。
最關鍵的是,上面明確寫了,趙安年若是幹得不高興,隨時可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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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身!
趙安年心生感慨,將桌上的毛筆拿了起來。
提筆。
寫上名字。
看著趙明川吩咐下人將脫籍文書送去官府記錄在冊。
趙安年長長吐出一口氣。從今天起,他是自由身了。
趙明川見趙安年收下聘書,才開口問道。
「先生,你現在就是我的門客了,正好這有件事得你幫我琢磨琢磨。
我這一走,趙家這一攤子可怎麼辦?」
「公子愁什麼?」
「大房二房你又不是不知道,蜀中離這裡那麼遠,我肯定照看不過來,就怕他們搞些小動作。」
趙安年思索片刻,想起一個人:「不如,大少奶奶來管?」
趙明川一愣。
「大少奶奶膝下無子,大房二房誰當家主都不會讓她好過。
她沒有根基,想坐穩位置就得靠公子撐著。
公子需要一個人在趙家坐鎮,她不就是最合適的人選嗎?」
趙明川眼睛一亮。
「對啊,我這就去找大嫂。」走到門口又回頭,「先生跟我一起去?」
「公子先去,布鋪那邊還需要安排一下。」
布鋪。
趙安年把陳田生叫來。
「田生,我要跟公子去蜀地,鋪子就交給你,老規矩不變,凡事聽大少奶奶安排。
她是聰明人,肯定會重用三房的人,你不必擔心。
另外,我有一件事,你來幫我辦。
驛馬河出來的同鄉,能用的都用起來。」
陳田生點了點頭。
「大哥你放心,我一定給您辦好。」
「最好是重情義的,能力有最好,沒有也不打緊,不拖後腿就成。」
陳田生仔細琢磨著這句話,重重點頭:「大哥,我記下了。」
趙安年拍拍他的肩膀,站起身來。
他沒有解釋為什麼。
劉邦起家有豐沛子弟,項羽渡江靠江東子弟,曹操作戰倚曹氏宗親。自古以來想做大事都得有一批自己人,其中又以鄉黨為最。
他趙安年想在蜀地站穩腳跟,也得有一群信得過的人。
到時候萬一跟公子干不下去了。
陳田生這群人就是他的本錢。
回了三房,趙明川已經在廳里等著了。
趙明川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鬆了口氣的輕鬆,又有一種說不出的慌張。
「大嫂答應了。她說三房的事她會盯著,布鋪的帳她幫著看,大房二房那邊她去壓。」
趙安年疑惑問道:「這不是好事嗎?」
「怎麼感覺公子你有點不開心啊。」
「家中倒是一切順利,可是……」趙明川從袖中抽出一封信,信口上烙著蜀王府的朱漆印記。
「這是驛館剛送來的。
蜀中八百里加急傳訊,叛軍殘部勾結土司圍了蜀地重山城。
蜀王率先鋒騎兵星夜馳援,讓郡主帶糧草物資隨後出發,我們現在就得去軍中報導。」
趙安年接過信,一目十行掃完。
不由感慨。
蜀地現在是真的亂。
土匪,叛軍,土司,豪強……。
都打亂套了。
不過這跟趙安年現在關係不大,公子就算當官也不會太高,估摸著就是縣令,或者王府文書之類的。
自己充其量就是個師爺。
連個官都不是,自己還得努力啊。
「公子,那我收拾一下東西。」
「好。」
天還沒亮,大軍開拔。
大順親王就藩,隨行士兵只有八百人。
如今除去蜀王帶走的先鋒精銳,只有三百人押送物資,在官道上排成長龍。
步卒護著輜重車走在中間,隊伍中間是郡主和一眾王府蜀官,也包括趙明川和余社這樣被徵辟的人才。
在後面就是推車的輔兵,隊尾又是步卒壓陣。
郡主策馬在中軍督隊,不時有傳令兵前後奔馳,呼喝著催促輜重車跟上。
趙安年被安排在隊中,跟押運糧草的輔兵走在一起。
索性不是靠腳,騎著一頭毛驢,倒也安逸。
毛驢背上除了行囊還掛著水囊和乾糧袋子。
毛驢對趙安年來說反而比馬舒適不少,性子溫順,走得四平八穩,就差躺下睡一覺了。
惹得旁邊的輔兵一陣白眼。
趙安年望了望前方蜿蜒的隊伍,僅僅三百多人,拉長以後也是一眼看不到頭。
又看了看官道兩側的地形,趙安年緊了緊毛驢背上的袋子。
這裡面他特意帶了一罐醬菜。
早知道古代當兵,那吃的可不咋滴,大多數時候甚至會用一種泡過鹽水,陳醋泡過的布條子當調味。
他想想就頭疼。
「應該快吃飯了吧,也不知道這蜀王的手下吃得咋樣。」
「不行就只能靠這罐子醬菜活著了。」
走了三個多時辰,日頭大盛,熱氣蒸騰。
輔兵們一個個解開領口的扣子,步伐晃蕩,隊伍里抱怨聲此起彼伏。
趙安年也熱得不行。
不多時,前方傳來一陣梆子響。
郡主身邊的親兵策馬從隊首跑到隊尾,一路高喊:「紮營造飯,紮營造飯,歇一個時辰。」
隊伍緩緩停下來。
輔兵們三三兩兩散開,有的去卸輜重車上的鍋灶,有的去撿柴火,有的直接往路邊樹蔭底下一躺,摘下帽子蓋在臉上。
趙安年翻身下驢,把韁繩拴在路邊一棵樹上,走到樹蔭底下坐下,從行囊里摸出水囊灌了兩口。
趙安年休息了一下,就轉身往輔兵扎堆的地方走去。
幾個輔兵正蹲在路邊壘灶。
搬三塊石頭往地上一架,上面擱一口小鍋,下面點火。
鍋里此時已經倒了半鍋水,燒的冒泡,一個老輔兵從糧車上拎下一袋粟米,舀了兩碗倒進去,又抓了把不知道是什麼的乾菜葉子往裡一撒,蓋上鍋蓋就算齊活。
趙安年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開口問道:「老哥,咱這一路就吃這個?」
老輔兵回頭看了他一眼,知道這是跟這徵辟書生一起來的隨行之人,也沒跟他客氣。
「中午趕路,有口喝的墊墊肚子就行了。
等晚上,才能好好吃一口。
咱們王爺大氣,晚上粟米粥,乾乾的一大碗,自己再弄點野菜,不算差了。」
趙安年捧著說道。「是,王爺大氣。那咱們就沒啥調味的,吃飯沒咸滋味,幹活可沒力氣啊?」
老輔兵嘿嘿一笑從車板上翻出一個布袋子,打開給趙安年看了一眼,一股咸酸味衝出來。
趙安年往裡瞅了一眼,黑乎乎的布條子捲成一團。
這應該就是醋布了,看著有點噁心啊。
幾個輔兵圍過來,各自從懷裡掏出木碗木勺,蹲在鍋邊等著。
趙安年眨了眨眼睛,從行囊里摸出兩個炊餅,又把自己帶的醬菜拿了出來,走到鍋邊蹲下。
「你誰……」老輔兵瞅了他一眼,剛要趕人,看到那罈子語氣瞬間和善起來。
「兄弟新來的?怎麼稱呼?」
「姓趙,趙安年。跟趙家明川公子來的,就是王爺徵辟的那個。」
「哦,知道知道,你姓趙,也是臨都人?」
旁邊一個正拿木勺攪粥的年輕輔兵忽然抬起頭。
這人看著二十出頭,身子很瘦卻長了個胖臉,顴骨上有一道淺淺的疤。
他看向趙安年,「哎,你是臨都哪兒的?」
「驛馬河。」
「驛馬河!」那年輕輔兵一下子站了起來,木勺差點掉鍋里,趕緊撈住。
「我馬家橋的!就挨著驛馬河,走一炷香的工夫就到!」
「馬家橋?」
趙安年腦子裡過了一遍地圖,想起來了,馬家橋確實是驛馬河下游的一個村子,兩個莊子隔著一座石橋,趕集都在同一個鎮上。他笑了笑。
「那還真是老鄉。」
「來,嘗嘗我帶的醬菜,正宗家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