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這大順,怕不是要完啊。
炊煙升起,小鍋里的粥煮得只冒泡,趙安年一屁股坐在胖臉輔兵身邊,把醬菜罈子往地上一擱。
「來,別客氣。」
「出門能遇到個同鄉可不容易,大家都嘗嘗。」
幾個輔兵的眼珠子齊刷刷轉了過來。
醬香混著蒜味竄出來,幾個輔兵同時吸了吸鼻子,狠狠地咽了咽口水。
趙安年拿匕首從罈子里挑了一塊醬蘿蔔,遞給那胖臉年輕輔兵。
「這位兄弟,我叫趙安年,是趙明川趙公子的門客,你叫啥名?說不準咱們還認識呢。」
趙安年自報家門,笑呵呵地問道。
這群輔兵跟著蜀王從京城來,知道的消息肯定不少。
正好了解一下大順到底啥情況了。
「我叫祝安。」胖臉輔兵接過醬蘿蔔,沒捨得一口吃完,咬了一小截含在嘴裡,剩下半截擱在碗邊上
「我爹說這名字吉利,我看沒啥用,要是真吉利我能跟這幾個貨混在一起。」
祝安瞅了瞅身邊幾個輔兵。
旁邊幾個輔兵笑罵兩句。
老輔兵主動把木勺遞過來:「趙兄弟粥不怎麼樣,好歹熱乎,不夠自己動手。」
趙安年也不客氣,自己可是帶菜來的。
這頓飯,咱是股東!
舀了半勺嘗了一口粟米粥沒放鹽,乾菜葉子有股陳味,醋布煮出來的味道又酸又澀。
配上醬蘿蔔,勉強能咽下去了。
「祝兄弟,你當兵幾年了?」
「誰知道呢,記不住了。」祝安嘴裡嚼著醬蘿蔔,含含糊糊地說。
「先在臨都大營里養馬,後來蜀中平叛,跟王爺進京領賞,沒待兩天這又回來了。」
他指了指自己顴骨上那道淺疤,「這個,蜀中被箭頭劃了一下,差點就死了。」
「要不是還有個弟弟照顧老爹老娘,我都相當逃兵……。」祝安把話咽了回去,嘆了口氣。
旁邊一個絡腮鬍子的輔兵端著碗湊過來,蹲在祝安旁邊,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趙兄弟,你別聽他的,這小子之前可威風了,仗著自己有個養馬的本事,一個人管二十幾匹馬,匹匹養得膘肥體壯。
後來王爺的騎兵打殘了,用不著那麼多養馬的,他才被回輔兵隊來推車。」
趙安年這下懂了。
這祝安屬於技術人員專職力工,心裡肯定不舒服。
埋怨幾句倒是正常。
聽到說祝安會養馬,趙安年記在心裡,是個人才有機會可以聯絡聯絡。
趙安年沒有追問,換了個話題:「你們這一路從京城走到蜀地,走了大半年,路上不太平嗎?
我這還是第一次出臨安呢,真不如老哥幾個見多識廣。」
這一句話把幾個輔兵興趣引出來了
「太平,太平極了。」絡腮鬍子陰陽怪氣地說,放下碗,抹了把嘴。
「路過河南的時候,正趕上當地鬧民亂。
一幫災民搶大戶,殺稅吏,縣令嚇得翻牆跑了。
後來知府派兵來鎮壓,砍了十幾個腦袋掛在城門口,跟鈴鐺似的,這才消停。」
「湖北也鬧,劫了官將往水澤里一鑽,到現在沒抓到人。」另一個瘦高個輔兵接話道。
「聽說山東那邊更亂,鹽販子糾集了幾百號人占了鹽場,跟官軍打了半個月才平下去。」
祝安壓低聲音補了一句:「這算啥啊,就北邊,那群韃靼人去年又犯邊了,聽說薊州鎮總兵都戰死了。
朝廷把京營都調去北邊了,要不然這次蜀王就藩,也不會只帶這麼點人。」
趙安年默默聽著,把每一句話都記在心裡。
越聽心越驚。
這大順別不是要完犢子了吧,這也太亂了。
河南民亂、湖北劫糧、山東鹽販、北邊韃靼犯邊……
這還只是幾個小兵知道的。
不知道的呢?豈不是更多!
穿越而來,這麼長時間,趙安年他在臨都根本感覺不出來。
臨都畢竟是陪都,亂子鬧不到那兒去。
可一旦出了臨都,他才算真正的見到大順的樣子。
「老百姓吃不起飯了。」老輔兵嘆了口氣,「我老家是南陽的,之前連著三年大旱,顆粒無收,我這不來當兵了嗎。」
幾個輔兵七嘴八舌說起來,總之都挺慘。
趙安年看著這幫人,心裡有了計較。
這些輔兵,都是從底層征上來的窮苦人。
他們對大順談不上什麼忠誠,對蜀王倒是有些感情,畢竟蜀王打仗不剋扣軍餉,待兵也算厚道。
但要說讓他們賣命,估計難說。
自己想在蜀地站穩腳跟,需要人手。
眼前這些輔兵,如果能搞好關係,對自己大有裨益。
不過這事,還得跟趙明川研究研究。
「來來來,醬菜還剩不少,都分了。」趙安年把罈子往前一推。
幾個輔兵早就饞得不行了,根本沒客氣呼啦啦圍上來,你一筷子我一筷子,把罈子里的醬蘿蔔醬黃瓜分了個乾淨。
其中,就祝安搶得最多,笑得大臉團團著,把醬菜小心地用布包好揣進懷裡。
「留著晚上吃。」
眾輔兵指著他的鼻子笑罵?
「你小子屬耗子的吧,不吃你搶什麼,再放壞了!」
「這叫細水長流,你們懂個屁。」祝安拍了拍胸口。
「再說了,我老鄉給的,我多拿點怎麼了。」
趙安年把幾個輔兵的名字,和情況記在心裡。
這些人以後說不定能派上用場。
站起身來,把空罈子收回行囊里。
「各位兄弟慢慢吃,我還有事先走了,等到了蜀中請大家喝酒。」
幾個輔兵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趙哥,你這話我可記住了啊!」
「差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