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公子,你這是讓霸凌了?


  趙安年走到中軍,就看見趙明川和余社兩個人坐在一輛輜重車後面,臉上一個比一個難看。

  余社盤腿坐在地上,憤憤不平。

  趙明川在一旁皺著眉,一臉愁容地看著幾本小冊子。

  「公子,余兄,你們這是……?」

  趙安年走過去,左右看了兩人一眼。

  「怎麼感覺你倆讓人霸凌了呢?」

  趙明川抬起頭,看見是趙安年,委屈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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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我……哎。」

  余社倒是忍不住了,把手裡的冊子往車板上一摔,啪的一聲響。

  「安年兄,你不知道。

  郡主讓我們聽從王府長史安排,結果去王府找人家,連面都沒見到。

  你猜那長史屬下怎麼說的!」

  余社站起來,憤怒地揮了揮拳頭。

  「長史日理萬機,行軍大小事都要過問,沒時間見我們幾個學生。

  讀書嘛,誰不會?

  會寫幾首詩就能當官了?」

  趙明川點了點頭。

  「我們連一句話都沒說,就被劈頭蓋臉一頓奚落。

  這也就罷了,還給我們出了個難題。」

  難題?

  趙安年臉上不動聲色,心中笑道。

  有難題就對了,要是讓你們順順利利的,怎麼突出我的重要性啊。

  這都出發這麼久了,公子你也不知道找我商量商量。

  還得我主動來?

  這主公,還得好好調教一下。

  趙安年捧哏似的問道:「難題,公子可否詳細講講?」

  趙明川一指地上那堆破冊子,粗粗一看就有十幾本。

  許多已經破損,顯然保管不當。

  「統計全軍物資。」

  「這些帳冊從京城出發到現在,大半年了,所有的糧草、輜重、軍械、馬匹,他要我們全都重新核算一遍。

  先生,這,這也太多了!」

  趙安年走過去,拿起一本翻了翻。

  紙張發黃,不少地方都爛了,邊角翻卷,上面密密麻麻記著日期、物品、數量。

  他又翻了一本,竟然有不少都是重複的,字跡潦草鬼畫符。

  其中,前後對不上的,中間的差額有問題的,字跡不清,缺頁少篇不計其數。

  趙安年放下冊子,心裡已經把情況捋清楚了。

  果然,這就是職業霸凌。

  新入職的員工讓老員工欺負了。

  「這些紙要是知道自己被造出來就被真的糟踐,估計都要自殺了。」

  「我看,就是讓神仙來也弄不清,這就是故意噁心咱們啊。」

  趙安年心中思索。

  蜀王招攬的人,還沒上任就被王府的屬官給了個下馬威。

  這多少有點過分了。

  這種手段趙安年在前世見得太多了,打壓刁難,讓你知難而退。

  你若是退縮了,人家會說王爺你看,我就說這幫新人不行吧。

  你若是硬著頭皮上,那堆爛帳堆在那兒,就算算到明年也算不完,出了問題還得背黑鍋。

  看來王府的屬官,對王爺有點想法啊。

  趙安年把帳冊隨手丟回去,好奇問道。

  「你們問過其他被徵辟的人沒,都被刁難過嗎?」

  「我沒想過這茬。」趙明川搖頭,蜀王估計有點收集癖,一路上徵辟的人不少。

  但他倆算是最晚來的,跟其他人都不熟悉。

  余社反倒是開口說道。

  「我打聽過,可那些之前被徵辟的人都對我愛搭不理的,什麼都問不出來。」

  趙安年思索了片刻,腦子裡漸漸有了輪廓。

  這裡面恐怕不是私人過節,而是利益問題。

  王府里的屬官,很多是蜀王的老班底,還有不少是朝廷直接任命的。

  蜀王一路自行招攬人才,顯然讓這些老人有了危機感。

  蛋糕就那麼大,蜀王每招一個新人,老人們的勢力就被稀釋一分。

  趙明川和余社這樣的白身書生,在臨都靠一首詩就平步青雲,進了王府,在這些熬了半輩子才混到一官半職的老油條眼裡,那就是搶飯吃的。

  「給你們安排了什麼官職?」

  趙明川終於開口了:「暫定的縣令,具體哪個縣還需要等王爺安排。」

  「官倒是不算小了。」

  難怪人家要敲打你們。」

  趙安年看了看那堆帳冊,「現在讓你們幹的這個活,是臨時攤派的?」

  余社沒好氣地說:「是,說得冠冕堂皇是讓我們歷練,可實際上這堆帳冊放了半年沒人碰,連管後勤的參軍自己都搞不清楚。

  不是我們好高騖遠,不屑做這些瑣事。」

  「壓根就沒法做,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趙明川聲音里的疲憊藏不住:「這一本就有六七處對不上,糧草發出去了,接收沒畫押。

  軍械損耗了,補了多少不知道。

  這怎麼弄啊。」

  趙明川抬起頭看著趙安年,眼神里有無奈。

  她不再繼續埋怨,伸手把一本快散架的帳冊拿過來,擱在自己膝蓋上攤開。

  「事已至此。」

  「我咬著牙也得幹完。算不完不要緊,只要盡力了,問心無愧就好。」

  「說得對。」余社也站起來。

  「正好安年兄也來了,咱們三個努努力,說不準熬幾天也能弄個差不多。」

  趙安年忽然笑了,他走上前一步,拿起趙明川手中的帳本,扔了回去。

  「公子啊,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就這麼幾本破帳,還至於把你們難成這樣?」

  趙明川猛地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亮光。

  余社也愣住了,手裡還舉著帳冊,兩人同時盯著趙安年,像看救星一樣。

  「安年兄,你有辦法?」余社激動地說。

  「沒有。」

  趙安年攤了攤手,不緊不慢地從行囊里拿出水囊喝了口水。

  「公子,余兄,你們搞清楚一個問題。」

  「他們把帳冊丟給你們,壓根不是看你們能不能算明白這個帳。

  只要腦子正常的人就知道,這壓根不可能。

  他們是想看看你們是不是逆來順受的老實人。

  你們就算熬通宵把帳算得明明白白,他們也不會高看你們一眼,只會覺得你們好欺負。

  下次換個花樣,繼續整你。」

  趙明川和余社對視一眼,都沒說話。趙安年這句話戳中了他們心裡最憋屈的地方。

  不是干不完活,是幹完了也不落好。

  「請先生教我。」

  趙明川起身,問道。

  趙安年頗為滿意,這公子笨了點,但態度不錯。

  「帳本不要管,這些都是表面功夫。」

  趙安年淡淡開口。

  「最要緊的是讓他們知道,咱們不是好惹的。

  怎麼打回去,才重要。」

  余社聽得眼睛發亮:「安年兄,這怎麼打,打人是不是不太好?」

  「又不是讓你打人,打臉啊。」

  趙安年語氣平淡,拍了拍手。

  「這樣吧,我先去打聽打聽消息,看看如今屬官和其他徵辟之人的情況。」

  「公子,你先和余兄整理一下帳冊,把不清楚的地方都找出來,之後有用。」

  「他不是讓咱們算帳嗎,那咱們就好好算一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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