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郡主,這群書生……不中用啊
「去去去,你什麼身份也想見我家主子。」
「滾。」
「不見不見,我家公子忙著背蜀中各地人口地形,連飯都沒空吃,哪有空見你。」
「兄弟,不是我刁難你,我家主人實在是沒空,那王府的老臣舊吏實在是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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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處軍帳前,趙安年看了看眼前跟自己打扮差不多的中年男人,拱了拱手,轉身離開。
整整一天,他挨個拜訪被蜀王徵辟的人,可一個他都沒見到面。
但他並非一無所獲。
「看來這群人都被王府之人刁難過,並不是單獨針對趙明川和余社。」
「想聯合他們一起反抗是不行了,這事得自己想想辦法。」
趙安年一邊往回走,一邊盤算手中的牌。
長史給趙明川的刁難也不複雜。
就是一堆無主的爛帳,想算出個結果肯定沒戲……。
哎?
趙安年眼睛一亮,右手握拳砸在手心上。
「我為什麼不反過來想想呢!」
「既然帳本沒記,那豈不是……。」
「只要有證據,我說是誰拿的,就是誰拿的!」
趙安年嘴角微微上揚,先打槍再畫靶,我管你三七二十一,這些沒去處的東西。
我看,就是王府屬官拿的!
不是也是。
計劃出來,趙安年馬上行動。
之後兩天,他每天中午歇營的時候,就牽著毛驢往輔兵堆里湊。
醬菜罈子開路,再加上趙安年前世網絡上看的稀奇古怪的知識,跟這群輔兵聊的熱火朝天。
幾個輔兵見了他跟見了親人似的,老遠就招手。
「趙哥,你天天往我們這兒跑,是不是躲清閒來了?」祝安遠遠見到趙安年又來了,招呼道。
「還躲清閒呢,我這是躲麻煩呢,這兩天都給我為難死了。
今天吃的啥,給我來一口。」
趙安年蹲在鍋邊,拿木勺攪了攪粟米粥。
「我得幫我家公子算帳,要統計一路上耗費採買的物資。」
「算帳嘛,這不是你老本行嘛,咋出來幾天,把手藝都忘了?」絡腮鬍子湊過來打趣道。
這幾天相處,他們也知道了主角原來是在趙家做管事的,負責布鋪生意。
趙安年故作不悅,擺了擺手。
「嗨,我跟你說,那些帳冊缺的東西多了去了。
糧草發出去了沒畫押,軍械損耗了沒記錄,藥材,帳篷……就沒有一樣能對的上的,這東西去哪了?總不會是自己長腿跑了。
還能是讓人貪了不成?」
祝安靠在推車旁,用胳膊碰了碰身邊的絡腮鬍。
「我說啊,還真有可能。」
絡腮鬍點頭:「那群當官的,心眼多,下手沒輕沒重的,別說咱們這點東西,貪了說明人家瞧得起咱們啊。」
「誰知道呢。」趙安年拍拍手上的鹽粒,站起身來,隨口補了一句。
「反正肯定不會憑空消失,總有人拿了吧。」
「我這剛來的,肯定不知道情況啊,這個帳只能算一點是一點嘍。」
「那就是老人拿的唄,還猜,一會兒給你們都抓起來。」老輔兵用木勺子敲了敲鍋:「行了行了,人家當官的事,咱們哪知道,來喝粥。」
幾個輔兵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是啊,這事可不能亂說,喝粥喝粥。
之後幾天,趙安年照舊每天中午來輔兵堆里蹭飯。
他也不刻意提帳冊的事,就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
今天幫老輔兵寫封家信,明天給祝安帶講講赤兔寶馬的故事……。
今天幫幫這,明天幫幫那。
聊天的工夫,偶爾提一嘴帳冊上的事,每次都是點到為止。
「哎三車糧食,不知去向。」
「三車?這麼多,誰瘋了吧!」
「這我哪知道。反正不是我拿的。」
「別問,沒了就沒了吧,還能是王府那些大官乾的嗎,不可能嘛。」
如此幾次,不用趙安年自己提,輔兵們開始自己琢磨了。
不是趙安年拿的,不是輔兵拿的,那還能是誰?
能調配軍需物資的,就是王府那幫屬官唄。
第一個把這話說出口的是絡腮鬍子。
那天中午喝粥,他忽然放下碗,悶悶不樂說:「今天這粥也太稀了?狗日的糧食都讓那幫子屬官拿去買了吧!」
沒人反駁。
過了兩天,這話已經在輔兵隊傳開了。
「會不會是。」
「聽說。」
「就是他們,怪不得我。」
到現在,每次輜重車上少點什麼,輔兵們就互相使個眼色,心照不宣地往中軍大帳的方向努努嘴。
然後嘿嘿一笑。
懂得都懂。
趙安年看在眼裡,這輿論啊,就跟掉進咖喱里的屎一樣。
不用攪和,自然而然就成了一灘。
解釋,沒有。
不解釋,那就更不用說了。
…………
兔走烏飛,日升月落。
這天傍晚,營中傳來一陣急促的梆子響。
傳令兵策馬高喊郡主升帳議事,各軍校尉和王府屬官,徵辟的書生們三三兩兩往中軍大帳趕。
趙安年跟在趙明川和余社身後,到了大帳之外。
「先生,那我就按照你說的來?」趙明川低聲問道。
趙安年淡淡一笑。
「公子放心,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他們不刁難你換則罷了,只要敢跳出來搞事情,咱們就干他。」
趙明川和余社兩人點了點頭,走進大帳。
看著兩人的背影,給趙安年羨慕的不行,他現在的身份還進不去大帳,只能在門口等著。
大帳中,已經站了不少人。
正中擺著長條木案,案上鋪著成堆的文書。
郡主端坐案後,外罩紅袍,內里的黑色鎖子甲,文武袖,腰間懸劍,眉宇之間英氣不凡。
身側站著一位年過半百的青袍老者,微胖嚴肅,山羊鬍,正是王府長史周文敬。
「諸位,明日大軍將進入蜀地,今晚是入蜀前最後一次議事。
連日行軍,大家都辛苦了。」
郡主聲音清亮,壓住了帳中的竊竊私語,繼續說道。
「父王先行馳援重山城,以傳回消息,叛軍已經潰散,我等也不必再急行軍了……等到了蜀中,父王就為諸位授予官職。
這一路上諸位各司其職,本郡主都看在眼裡。
周長史……」
周文敬聽了郡主的話微微蹙眉,拱手欠身:「郡主。」
「新來的幾位徵辟之士,在你手下做事如何?」
來了。
趙明川眼皮微抬了一下,有些緊張的搓了搓手。
余社反倒是憤憤的瞪了周文敬一眼。
老匹夫。
周文敬捋了捋鬍鬚,不緊不慢地開口。
「回郡主,下官按郡主的吩咐,給他們安排了差事,不過嘛。」
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嫌棄,臉上卻掛著溫和的笑意。
「這些徵辟來的書生,年紀輕,經驗少,做起事來難免差些火候。
就比如趙明川和余社兩位,下官讓他們整理軍中物資帳冊,也好熟悉熟悉軍中事務。
可惜啊,這都好幾日了,一點成效也沒有。」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趙明川和余社,語氣越發和藹可親,像長輩在關懷不成器的晚輩。
「或許是下官強人所難了。
畢竟讓一群只會吟詩作賦的書生來做實際事務,做不出效果也是正常的。
不怪他們。
全是下官之過,下官之過啊。」
這話一出,帳中氣氛頓時微妙起來。
王府幾個老屬官交頭接耳,有的搖頭,有的低笑。
站在他們對面的那批徵辟之士則個個面色鐵青。
說的什麼話!
說誰不行?我問你說誰不行呢!
有的攥緊拳頭,有的低頭不語,有的狠狠瞪了周文敬一眼卻不敢發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