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揚眉吐氣
大帳議事散了沒一會兒,趙明川的帳篷就熱鬧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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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安年蹲在帳篷外,給自己的小毛驢餵水,側著耳朵偷聽。
「子環兄,你今天可算是幫我們出了一口惡氣啊!」
「爽快!那幫狗操的,仗著自己先追隨王爺,對我們橫挑鼻子豎挑眼的,我早就想這麼幹了。」
這幾句話口音很重,聽上去應該是南方人。
趙安年也就能聽個大概。
把水袋從毛驢嘴裡薅出來,甩了甩剩下的水,別在腰上。
他之前挨個上門拜訪,一個見他的人都沒有。
這會兒可倒好,攆都攆不走。
趙安年搓了搓小毛驢的脖子,走進帳篷。
三個書生打扮的人正跟趙明川尬聊,見趙安年進來,下意識有些拘束。
這可是個大炮桶,剛剛給那屬官噴的,差點氣死過去。
不簡單啊。
「明川兄,今日之事,我孫少鍾實在慚愧。」一個穿著青色儒袍的書生,面帶愧色。
趙安年眯起眼睛,這聲音他太熟悉了。
就是大帳中說趙明川拖後腿那人嘛。
還知道來道歉,人品不算特別次。
趙明川也聽出來了,表面上卻一副迷茫的樣子:「這,孫兄何出此言?」
「方才帳中,我們幾個在底下抱怨,說了些不中聽的話。」孫少鍾倒也坦蕩,說完起身行禮,十分鄭重地道歉。
他臉上帶著幾分自嘲說道。
「我比你先被徵辟半個月,這半個月,可以說讓這群老人折磨壞了。
想反抗,又不敢。
想走,又捨不得這機會。
今天子環兄如此直接的把那幫老傢伙的臉給抽回去了,孫某實在是佩服啊。」
一旁黑臉書生開口,語氣沉穩。
「今日子環兄真是替我們出了一口惡氣,日後同在王爺麾下,若有能幫上忙的,子環兄儘管開口。」
「只是子環兄。」黑臉書生思索片刻,低聲道。
「周長史在王府中深受王爺信任,根基頗深。
今日你們雖然占了上風,但他們絕不會咽下這口氣。
你這位門客首當其衝,讓他們盯上可就麻煩了,日後千萬小心啊。」
趙明川點頭:「多謝孫兄提醒。」
趙安年沒說話,但也把這事記在心裡。
自己肯定不會主動招惹他們了,太跳恐怕會在王爺心中造成不好的印象。
但,要是對面還來找茬,自己肯定不能忍。
忍氣吞聲換不來尊敬,給臉不要臉,那就得打回去。
孫書生點了點頭:「子環兄心中有數就好,我們就不多叨擾了,恐怕沒一會兒其他人也會前來拜訪。」
「告辭。」
「慢走。」
果不其然,隨後來拜訪的人一茬接著一茬。
不管趙安年這次的操作是為了什麼目的,但確確實實幫他們當了出頭鳥。
這群剛出茅廬的書生還沒沾染上官場的俗氣,多多少少要點面子。
要是換成官場老人,這會兒才不管你趙明川幹了什麼,恨不得離你遠遠的。
免得被那群王府的老人們記恨上。
來人就地招待,這一招待一天就過去了。
是夜。
趙明川送走最後一個前來拜訪的人,感覺渾身骨頭都酥了,累得不行。
「公子,你早些休息,我就回去了。」趙安年也看出自家公子累得夠嗆,開口說道。
「好,那我……。」趙明川坐在案後,手肘支著桌案手指揉捏額頭。
下意識地回了一句,卻馬上咽了回去。
今天來的人,不少都能看出這次趙安年的作用。
竟然有好幾個人提出要自己割愛,請趙安年去給他們當門客,簡直過分。
那條件提的,自己都有些心動了。
趙安年不會……。
趙明川眨了眨眼,這段日子趙安年幫她的太多了。
從趙家一個無人問津的三房公子,到現在的趙家家主,即將上任的蜀王屬官。
身份天差地別。
這都是趙安年的功勞啊。
自己女扮男裝,不就是為了讓父母的在天之靈看看,自己也可以光耀門楣嗎?
如今要是沒了趙安年,自己連下一步該幹什麼都不知道。
得想個辦法安撫一下他,可不能讓他跑了。
趙明川眨了眨眼,想安撫一下,胸口束胸勒了一天,如今疼得不行,實在是沒有心思。
一時間,有點糾結起來。
趙安年眼神古怪地看著趙明川,不動聲色地退了兩步,心道。
公子該不會好男色吧!
一進蜀中覺醒什麼奇怪的東西了?
你是讓不讓我走,倒是說句話啊。
「公子,你還有事?」
趙明川回過神來,抬手將額角的碎發拂到耳後。
「啊,沒有,安年你今天辛苦了。」
「若是沒有你,恐怕我還在跟那些帳本拼命呢。」
趙安年鬆了口氣。不是覺醒了什麼奇怪的東西就好。
他拱了拱手正打算告退,趙明川卻忽然站起來,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兩步走到他面前。
「先生,我還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公子請說。」
趙明川上前一步,說道:「等到了蜀中,王爺給我授了官,不管分到哪個縣,我都需要你在身邊幫我。
先生給我做師爺吧,縣衙里除了我,就是你最大。」
她一口氣說完,又趕緊補了一句:
「先生,我知道這個位置對你來說可能有些大材小用。
你若是有什麼需要的,儘管跟我說。」
趙安年看著趙明川,明白了。
這是怕自己這個頂級牛馬跑了啊。
今天那幾個來挖牆腳的,讓公子有危機感了。
不過,這正好是個機會。
他一直想建立自己的班底,在布鋪倒是留了幾個釘子,可惜時間太短,能信得過的就一個陳田生。
如今自己去蜀地,其他人留在臨都看鋪子,他身邊連個跑腿的都沒有。
想在蜀中站穩腳跟,光靠自己可不行。
得有一批自己的人。
不是趙家的家奴,不是王府的輔兵,是只聽他趙安年命令的嫡系。
「公子這話當真?那我還真有一事,做師爺我一個人恐怕力有不逮,想招幾個人手,不知是否可行?」
趙明川眼睛一亮,提要求她反而安心不少,連忙點頭:「當然可以!
你是我的師爺,你想招誰就招誰,我絕不插手,銀子我來出。」
趙安年心裡舒坦了幾分。他要的就是這句話。
很多人覺得當幕僚靠的是主公的信任,但趙安年從來不這麼想。
信任是消耗品,用一次少一次。師爺也好,門客也好,說到底是替人打工的。
只有自己手裡有人、有錢、有資源,才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那行,公子既然這麼說,我就不客氣了。
到了蜀中,我先物色著。」
「都依先生的。」
趙明川像是卸下了一塊大石頭,整個人都鬆弛下來了。
她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下意識想伸個懶腰,剛伸了一半忽然想起什麼,硬生生收住動作,假裝只是打了個哈欠,耳朵尖又紅了。
趙安年壓根沒注意,拱手告退。
中軍大帳。
議事散了之後,各校尉和屬官魚貫退出。
郡主站在案前,等最後一個腳步聲消失在帳外,才轉頭看向角落裡那個一直默立不動的侍衛。
侍衛身形高大,頭盔壓得很低,整張臉都隱在陰影里。
「父王,人都走了。」
侍衛伸手摘下頭盔,露出一張鬚髮花白、輪廓硬朗的面孔。
正是本應該前往重山城解圍的蜀王。
蜀王將頭盔擱在案角,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發出咔咔幾聲響。
他在角落站了整整一天,看了整整一天。
「不服老不行了。
當年守劍閣,在城牆上站了三天三夜都沒覺得累,這才站了多久……」蜀王走到案前,拿起郡主面前那杯早已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哎。」
郡主又倒了一杯遞過去,嘴角抿著笑意:「父王,這些徵辟的人到底怎麼樣?還滿意嗎?」
蜀王端著茶杯在案後坐下,沒有馬上回答。
燭火映在他臉上,半明半暗,那雙久經風霜的眼睛裡,透出銳利的光芒
「滿意不滿意暫且不說。但至少有一個。」他頓了頓,看向桌案上的行軍帳冊。
「不是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