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雲中縣，我踏馬來了
「為父假稱重山城被圍，親自馳援，就是想挑一個人出來。」
蜀王指了指帳外。
「本王一路從京城走到蜀中，沿途徵辟了二十幾個書生。
有人是衝著官位來的，有人是衝著名聲來的，也有人是為父從別人手裡要來的。
這些人里，有些能辦事，有些只能裝門面，還需要挑一挑。」
「那父王，你是中意那個趙明川嘍？」
「是也不是。」
蜀王笑了一聲，他點了點桌案上的帳冊，聲音里罕見地帶上了一絲欣賞。
「趙明川身邊那個門客，叫趙安年的，是個歪才。
他知道帳冊理不清，乾脆不理，反過來拿帳冊里的窟窿當刀子，一刀捅回去。
這人心術不正，但正合我意。」
郡主疑惑問道：「父王，心術不正你還相中了？」
蜀王將帳冊推到一邊，聲音沉下來。
「蜀中這盤棋，不好下。
朝廷那幫老不死的總覺得藩王就藩是享清福來了，去封地混吃等死。
為父若是只想混吃等死，就不會主動提議前往蜀中。」
「我大順，風雨飄搖啊。
蜀中叛亂三年，眼下雖然平了，但人心不穩。
為什麼有人跟著造反？
還不是因為活不下去了。
地主豪強，惡吏刁官，天災人禍。
這種世道，不平則鳴。
為父想推新政，想讓那些被壓得喘不過氣的老百姓能喘口氣，要的就是能幹，敢幹之人。」
他抬眼看向郡主：「趙明川這人，是前首輔的族人，這個身份能讓他少許多麻煩。
再加上這個趙安年，膽子夠大，手段夠狠，還知道分寸。
這兩人搭在一起，一個穩一個狠，正好互補。」
「那周長史那邊呢？趙安年今天這一出，算是把他得罪死了。
父王不怕周長史給他們使絆子？」
蜀王淡淡說了一句：「周文敬有周文敬的用處。
他對王府的忠心不用懷疑，即使要刁難趙明川，也不會無理取鬧。
只是讓他推行新政，恐怕不會有成果。
新政，得用新人。」
蜀王一拍桌案站起身來，將頭盔重新扣在頭上。
「明日入蜀，為父在大軍面前給徵辟之士授官。
最麻煩的那個縣，就交給趙明川了。」
「希望這兩人，不會讓為父失望」
次日正午，大軍入蜀。
蜀王升帳，八名校尉分列兩側，王府屬官各就其位。
趙明川、余社和所有徵辟來的書生被親兵引入大帳，二十幾人站成兩排，屏息靜氣。
蜀王端坐主位，掃過這幫新人的面孔，沒有廢話。
「授臨都學子，余社，胡縣縣令之職。」
余社上前一步，單膝跪地，沉聲道：「謝殿下。」
「授襄陽學子，孫少鍾，墨江縣令之職。」
孫少鍾跪下時聲音都在抖：「在下定不負殿下所託。」
蜀王又連著封了七八個人，不光有縣令，還有一些王府小官，品級都不高。
蜀王的目光最後落在趙明川身上，停了兩秒。
「趙明川。」
趙明川上前一步，單膝跪地：「學生在。」
「授臨都學子，趙明川，雲中縣縣令之職。」
眾人紛紛側目。
雲中縣！
他們雖然不是蜀地之人，卻也聽過雲中之名。
這可是蜀地第一大縣，能在雲中做縣令，可比他們這些人強多了。
看來這趙明川，在王爺心中頗為重要啊。
「謝殿下。」趙明川叩首。
授官完畢，親兵領著新官們退出大帳。
發官服，印信。
眾人還上官服，一個個激動不已。
余社第一個衝過來，滿臉激動。
「子環兄了不得了！雲中縣令啊！」
黑臉書生也擠過來拱手道賀：「子環兄，恭喜恭喜。
雲中可是大縣，能在雲中做縣令，子環兄前途無量，日後同在蜀地為官，還要多來往才是。」
一幫人在旁邊附和道。
「是啊子環兄，你可跟我們不一樣嘍，回頭可得請客！」
趙明川一一拱手還禮，臉上掛著笑，心裡卻是又激動又忐忑。
大縣，自己能管得過來嗎？
趙安年站在人群外圍，沒有湊上去。
所有人都在慶祝，只有他在觀察王府屬官們的表情。
他注意到，王府那幾個老屬官從大帳出來後，看都沒看這邊一眼，逕自往自己的帳篷走去。
周文敬走在最前面，面無表情，只是路過趙明川身邊時腳步微微頓了一下，側頭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繼續走了。
而昨天被他在帳中指認貪墨、跪在地上喊冤的那位。
走過趙明川身邊時，嘴角掛著一絲幸災樂禍的笑。
其他幾個老屬官也是同樣的表情。
趙安年心裡咯噔一下。
雲中縣……該不會有問題吧。
不行，我得提前打聽打聽。
趙安年略一思忖，轉身撥開人群，找到了正在跟余社說話的孫少鍾。
他記得孫少鍾在來蜀中的路上背過蜀中各州縣的風土人情，對雲中縣多少應該有些了解。
「孫公子，借一步說話。」
孫少鐘被他拉到一邊，見他面色鄭重，心裡也猜到了幾分，主動問道：「安年兄是不是想問雲中縣的事？」
「正是。方才授官的時候我注意到王府那些老傢伙笑得不太對勁。
我還沒問，孫公子就知道了，看來這雲中縣真有問題？」
孫少鐘點了點頭：「我本想等人散去在和子環兄說的，既然先生問了，我遍與你說吧。
雲中縣，是個大麻煩！」
趙安年揉了揉腦袋，感覺頭痛。
我就知道！
孫少鍾繼續說道。
「雲中縣有三家豪強。
劉家，曹家，馬家，這三家人或是兼併土地，或是勾結土匪，又或是占據縣吏之位。
幾乎就是雲中的土皇帝，前幾任縣令，幾乎都是枯坐兩年，遍找人調走了。」
趙安年淡淡點頭：「連縣令都能擠兌走，看來是真不一般啊。」
「可不是嘛，政令出不了縣城，賦稅收不上來，全縣七成田產在三家豪強手裡。」
「先生要輔佐子環兄，恐怕要費一番腦筋了。」
趙安年點了點頭。
雖然麻煩了點，可也不至於太過擔心。
他們和前幾任縣令可不太一樣。
前幾任是朝廷任命的，想做事得層層上報，還需要考慮自身。
自家公子可是蜀王任命的。
有問題直接就能上報王爺，誰不服，先問問蜀王的大兵講不講道理。
趙安年很快就想通了一切。
雲中縣，就是欠幹了。
他們去雲中，就是替蜀王找藉口動刀子的！
總之一句話。
別慫，干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