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縣令?什麼東西
雲中縣。
村落外,十幾支火把從田埂上蜿蜒而來,火光照亮了為首那人臉上橫著的一道刀疤。
他身後跟著二十幾個青衣家丁,手裡提著棍棒,腳步踩在泥水裡,濺起一片渾濁的水花。
「給我砸!」
刀疤臉一揮手,兩個家丁踹開了那扇破木門。
門板飛出去,院落中正說笑的人全都一愣,慌亂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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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主人打扮的老翁滿臉堆笑。
「哎呀,各位好漢,各位好漢手下留情,我……。」
「去你媽的,看清楚了,老子是曹家的家丁。」刀疤臉一巴掌將老翁扇倒,揮手讓身後家丁沖了進去。
「你個老不死的,膽子不小啊。不知道這娘們已經讓我家公子相中了嗎?
截胡我家公子,你膽真肥啊。」
穿著大紅嫁衣的新娘被兩個家丁從屋裡拖出來。
她的蓋頭歪在一邊,嘴裡塞著一塊破布,只能發出含混的嗚咽。
新郎衝上去拽住她的胳膊,被另一個家丁照臉一拳打倒。
「放了她……我求你們……放了她……」
刀疤臉低頭看了看他,踩住新郎的手背慢慢碾了兩下。
「小子,你媳婦讓我們公子看上了,那是你家祖墳冒青煙。
不識抬舉。」
咔嚓。
新郎沒了呼吸。
刀疤臉上笑容不變,站起身來,從旁邊家丁手裡接過一根木棍又走向老翁,高高揚起。
一聲悶響之後,院子裡只剩下新娘嗚嗚的哭聲。
參加婚禮的親友,沒有一個人敢發出聲音,一個個閉著眼睛不忍心看。
刀疤冷眼掃過眾人,森冷一笑。
被踢飛的木門重新合上。
「啊!」
烏鴉驚飛,叫了兩聲,振翅掠過一片片收割後荒蕪的稻田。
烏鴉飛進了雲中縣城。
曹縣城東街,一座大院占了整整半條街。
院門前兩尊石獅子張牙舞爪,門楣上懸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上書「曹府」二字。
烏鴉收攏翅膀,不偏不倚地落在那塊匾額上。它用喙梳理了一下翅根的羽毛,轉了轉腦袋,一雙漆黑的眼珠映出院牆內的景象。
「說,本公子的武藝高不高!」
「高。」
「打你疼不疼?」
「公子疼,真疼。」
後花園裡,一個身著錦袍的年輕男人手持鐵鞭追著一個下人抽打。
他約莫二十出頭,生得白淨陰柔,正變態一般地大笑。
在他身前,一個家丁渾身是傷,嘴裡被打得直淌血。
「公子威武,公子……威武。」
曹宗追上家丁,鐵鞭照著下人肩頭狠狠兩下,這才滿意地揉了揉手腕。
「舒服。」
「習武強身啊,沒事運動運動,感覺這身體都爽朗不少。」
下人嘴唇哆嗦兩下,翻了個白眼昏死過去。
曹宗大咧咧往一旁椅子上坐下,吩咐道。
「這狗東西,真不經打,漲他爹兩成的租。」
下人如爛肉一般,被兩個家丁拖了出去。
「換個人……」曹宗正說著,耳朵一動。
院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刀疤臉大步跨進後花園,衣襟上還沾著幾點暗紅色的印子,在曹宗面前站定,彎腰行禮。
「公子,人都殺了,那個娘們給您帶回來了,您看?」
曹宗聽完,眉頭都沒皺一下,有些嫌棄地說道:「都髒了還帶回來幹什麼?」
刀疤臉乾笑兩聲,沒敢接話。
曹宗冷哼一聲,他昨日在街上看到這女人,還打算弄到府上來玩玩。
沒想到今天竟然嫁人了。
豈有此理。
本公子都沒動手呢,竟然敢嫁人。
曹宗看了看刀疤臉,隨口問道。
「那女的長得怎麼樣?」
「回公子,模樣真不錯,就是哭得厲害。」
「賞你們了。」曹宗毫不在意地說道。
他對著女人就是一時興起,要說興趣也沒什麼特別的。
「下次,這樣的就不要帶回來了,死在府里多晦氣。」
正說著,管家曹福走進後花園,揮手讓刀疤臉退下。
曹福在曹家當了三十年管家,一直跟在曹老爺身邊,從小招呼曹宗。
「公子,老爺囑咐。
蜀王就藩蜀中,新任縣令這兩日便到。
這段日子讓公子安分些,少出門,不要給曹家惹不必要的麻煩。」
曹宗靠在太師椅上,不屑一顧地笑了一聲。
「縣令?呵,什麼東西。
福叔,你也是曹家的老人了,怎麼一驚一乍的。
之前那幾個縣令,哪個不是老老實實的?
一群窩囊廢。」
曹福平靜道。
「公子,這次不一樣。
新縣令是蜀王親自任命的,若是招待不好,人家可以直接稟告蜀王。
如今蜀王剛平了叛亂,手下兵威正盛。
我們恐怕不好跟前幾任一樣好打發。」
簡單來說。
朝廷的縣令想動他們,需要層層上報,向府里稟報。
曹家在府里早就打點好了,不用在意。
可這次的,人家頂頭上司就是蜀王,通了天的!
曹宗站起身來,走到曹福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福叔,我爹老了,怕這怕那。
你不一樣,你看著我長大的。
你覺得,一個初來乍到的縣令,他能幹什麼?」
曹福沒說話。
他清楚,自己勸不住的。
把話傳到,剩下的就讓老爺自己頭疼吧。
最主要的是,曹福認為公子說得很有道理。
一個縣令,他根本不懂曹家的實力。
曹宗抬頭,望著院牆外黑黢黢的遠山輪廓,月光灑在他臉上。
「雲中城外大小一十六家匪首,哪個不是靠著咱們曹家吃飯。」
他把手攏進袖子裡,語氣輕飄飄的。
「這新縣令若是惹了我不高興,我就讓他跟前幾任一樣,從雲中縣滾出去。」
曹宗一個鯉魚打挺,從太師椅上飛身而起,大步朝院門外走去。
門口刀疤臉和幾個家丁連忙跟上。
「公子!老爺說了,讓你最近不要……」
曹宗頭也沒回,只是舉起一隻手,朝身後擺了擺。
那動作隨意而輕蔑,像是在趕走一隻煩人的蒼蠅。
「福叔,你去告訴我爹,縣令交給我來調教。
保管他比前幾任還聽話。
走了。」
馬蹄聲在空蕩蕩的街道上響起,曹宗一行縱馬出了城門,往雲中山的方向馳去。
火把在官道上越來越遠,漸漸變成一串微弱的光點,隱沒在黑暗的山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