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不知從前,為何偏偏執念於此


  「殿下,徐大人傳訊來。城外雲笈國潛伏侍衛人數眾多,分作三隊,在不同的距離守著。最近的一隊,距城門不足十里。」

  顧廷禮靠在榻上,方才那副略帶委屈的神態已經收得乾乾淨淨。

  沉聲吩咐道:「讓徐敬之繼續盯著,再暗中加強城牆的守衛,入夜後加雙崗。」

  「是。」侍衛躬身應聲,隨即悄無聲息退離。

  🎆sto🍍55.com第一時間更新,精彩不容錯過

  屋中重歸靜謐。

  顧廷禮垂眸默算時辰。

  這個點,皇后應該已經說動了顧廷羽。

  此刻顧廷羽大約已經在自己的寢殿裡了吧。

  ——

  東宮,寢殿。

  顧廷羽戴著帷帽,沿著小路進了東宮側門。

  穿過兩重院落,徑直進了顧廷禮的寢殿。

  剛踏入殿中,一股濃烈的草藥味撲面而來,苦而澀,像是從每一寸磚縫裡滲出來的。

  他皺著眉,拿袖口掩了一下鼻子,站在門邊掃了一眼整間屋子。

  榻上的鋪蓋還是顧廷禮用慣的那套,顏色沉悶,案上擺著幾本翻舊的書,連燭台都是素銅的,毫無裝飾。

  他愈發不耐。

  「來人。」

  「將這床榻上的所有物件,都給孤換了。」

  「另外,再燃些薰香。什麼香你們自己掂量,只要不是這股子藥味就行。」

  所幸東宮大半下人早已被皇后替換成自己心腹。

  內侍們手腳麻利,拆的拆、換得換,不多時便將榻上的鋪蓋被褥盡數搬走,換上顧廷羽慣用的那一套。

  又有小太監捧著香爐進來,往裡頭添了沉水香,不多時,殿內便瀰漫起一股清冽的香氣。

  內侍們不敢怠慢,又拿薰香爐在寢殿各個角落都細細熏了一遍,連帳子角都沒有放過。

  一切收拾停當,內侍們才魚貫退出。

  殿內只剩下一個常年跟在顧廷羽身邊伺候的嬤嬤。

  顧廷羽見人都走了,一把扯下頭上帷帽,隨手扔在案上。

  他背著手,在殿內踱了一圈,目光從那些不屬於他的陳設上掠過,鼻間哼出一聲。

  「這東宮,也沒見有什麼好。不知從前,孤為何偏偏執念於此?」

  顧廷羽剛拿下帷帽,門外便響起一陣腳步聲。

  隨即腳步聲停在殿門處,緊接著,夏侯霏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禮哥哥,你身子可好些了?今日我能進殿看看你嗎?」

  顧廷羽聞言眉頭微動。

  他雖未見過這位五公主,但她的事跡早就傳進了他耳朵里。

  當年她為了逼婚,曾命人將顧廷禮吊起來,足足打了一整日。

  而當年此事傳出,無人不嘆顧廷禮境遇之窘迫。

  顧廷禮不願娶她,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這般悍婦,換作誰敢娶進門?

  除非是覺得自己命太長,想娶個人回來,好生生把餘下的日子過短些。

  門外的夏侯霏遲遲等不到應答,到底有些急了。

  她抬手叩了叩門,聲音比方才高了些許:「禮哥哥,你是睡了嗎?」

  她今日來此,目的倒也簡單。

  一是想瞧瞧那小太監日日為顧廷禮上的藥,究竟起沒起效用。

  二是想看看,如今中了藥的顧廷禮,是不是當真如那日父皇所言,會對她言聽計從。

  可她敲了半晌的門,裡頭竟無一聲回應。

  她鼻子上的傷還在時時刻刻提醒著她,上一次她是如何惹得顧廷禮動怒的。

  眼下婚期一日近過一日,她可不想再激怒對方,讓臉上再多添一道口子。

  故此,她雖心頭焦躁,卻到底只敢站在門外叩門,不敢貿然推門進去。

  而寢殿之內的顧廷羽,深知自己只是身型與顧廷禮相近,乍看之下的確難分真假,可他們二人的嗓音卻是完全不同的。

  但凡他開口說一個字,門外那位五公主便立刻能辨出真假。

  因此他根本不能出聲回應。

  他側過頭,對著殿旁侍立的老嬤嬤勾了勾手指。

  老嬤嬤會意,悄無聲息地上前來,俯身湊近。

  顧廷羽壓低嗓音:「你去,把那悍婦給孤攆走。」

  老嬤嬤頷首,低聲道:「殿下,您先躺在榻上做個樣子,老婆子怕那五公主性子莽撞,萬一她再闖進來可就糟了。」

  顧廷羽略一沉吟,覺得這話在理。

  他不情不願地走到榻邊,脫了靴子,附身趴了下去。

  老嬤嬤上前將床幔放下來,素色紗幔垂落,恰好遮住了顧廷羽的上半身身形,只露出一截衣袍和榻邊一雙靴子。

  做好這一切,老嬤嬤才穩步走到殿門口。

  她並未將門全然打開,只拉開一條寸許寬的縫隙,堪堪容兩人對視答話。

  「五公主。」

  「殿下睡下了,您請回吧。」

  夏侯霏見出來回話的是個上了年紀的嬤嬤,而非平日那個小太監,便有些起疑。

  往日這個時辰,殿內皆是那傳藥的小太監當值。

  今日卻換成了嬤嬤。

  可轉念一想,東宮伺候人手眾多,這個時辰換了個嬤嬤當值,也算不得什麼稀奇事。

  她踮了踮腳,探頭朝寢殿裡頭望去。

  殿內光線昏暗,床幔低垂,隱約可見一個身量頎長的男子安安靜靜地伏於榻間,靜無聲息。

  夏侯霏見此情景,愈發肯定了她父皇的話。

  她認識的那個顧廷禮,是何等警覺的人,莫說有人叩門,便是腳步聲稍重一些,他也早該醒了。

  絕無可能在日間如此安分靜臥。

  可他此刻竟這般安靜地躺著,連她在外頭說了這許久的話都不曾醒來。

  看來是那藥的藥力侵體,身子困頓無力,才會這般沉寂溫順。

  念及此,她眼底浮出幾分隱秘的欣喜,看向老嬤嬤再度追問:「殿下是真的睡了?」

  老嬤嬤將她眼底的異樣神色盡收眼底,面上依舊恭敬平和,不露半分破綻。

  她點了點頭:「睡啦,睡啦。殿下今日身子乏累,早早便歇下了。」

  話說完,她見夏侯霏仍舊站在原地不動,兩眼直往殿內張望,索性將門又推開些許,側了側身子,讓出一大片空隙來。

  「五公主若是不信,您大可自己瞧瞧。」

  這話說得坦然,反倒讓夏侯霏愣了一下。

  老嬤嬤在宮裡伺候了幾十年,對各宮主子的身量身形了如指掌。

  要說從前,顧廷羽確實比顧廷禮矮上一些,可男子長身本就無定數。

  有些少年十幾歲時看著不起眼,偏偏在某一年裡,個子像春筍似的猛竄上去。

  顧廷羽便是這七八個月里忽然拔高的,如今的身量與顧廷禮站在一起,已難分高低。

  有時候連她遠遠瞧著,都會恍惚一瞬,分不清那是大殿下還是三殿下。

  此刻榻上之人臥於幔後,遮擋了面容,別說是夏侯霏這個異國公主,便是皇后親臨,也得湊近了仔細端詳,才辨得出榻上之人究竟是誰。

  夏侯霏見老嬤嬤讓開了路,當即抬步便要踏入殿內,想要湊近看個真切。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