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心意未改


  老嬤嬤一下攔在夏侯霏身前,手臂橫在門框之間,將她擋了回去。

  「五公主且慢。」

  「我們雲朝不比貴國民風開放。按規矩,婚前幾日,新人理當避嫌,不可相見,不然會不吉的。老奴方才容您觀望,已是逾越規矩,還望公主體諒,切莫再往前了。」

  可夏侯霏性子跳脫肆意,素來不受規矩束縛,尋常禮制說辭根本約束不住她。

  什麼婚前不能見面,什麼不吉利,在她聽來不過是老古董們編出來約束人的說辭。

  她今日打定主意要確認顧廷禮的狀況,便不會輕易退讓。

  老嬤嬤見硬攔無用,立刻換了說辭。

  「五公主,老奴說句不怕您惱的話。咱們這邊,婚前新人相見,真的是不吉利的。若真見了,往後的日子便如那水深火熱一般,日日不得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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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邊說,一邊伸手拉住了夏侯霏的手臂。

  夏侯霏本已抬腳要往裡邁,聽到這話,步子倒真頓了一下。

  她本是滿心期許大婚之後,與顧廷禮朝夕相伴,再生一雙兒女,安穩順遂過完一生。

  她雖不怕什麼凶吉之說,可若真因自己一時任性,壞了往後的日子,那便太不值當了。

  老嬤嬤見她止住動作,連忙側身擋在她面前,徹底隔住了通往內殿的路。

  「五公主還是請回吧。」

  說到此處,她聲音又低了幾分:「我們殿下素來脾氣倔犟,起床素有戾氣,近日身子不適,性子更是暴躁。若是誰打擾了他歇息,哎呦……嚇人的咧。」

  這話精準戳中了夏侯霏的忌憚。

  夏侯霏下意識又摸了摸自己的鼻樑。

  紗布下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她不想再經歷一次。

  「那行吧,本公主便先走了。」

  又道:「禮哥哥醒來的話,你想著告訴他一聲,我來過了。」

  老嬤嬤連連點頭,面上堆起恭順的笑:「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五公主慢走。」

  夏侯霏又忍不住伸長脖子朝寢殿內張望了兩眼。

  床幔低垂,榻上的人依舊一動不動。

  她這才收回目光,踏著廊間青磚,步步走遠。

  顧廷羽聽見那腳步聲徹底遠了,撩開床幔,利落地下了地。

  一邊活動著方才躺得發僵的腰,一邊低聲咕噥:「真是夠黏的。」

  老嬤嬤站在門口,聽見這話,臉色驟變。

  她幾乎是踮著腳小跑著回到顧廷羽身側,伸出食指壓在唇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壓著嗓子急道:「哎呦,我的殿下呦,您還是小聲些得好。」

  「萬一那五公主殺個回馬槍,聽見您的聲音,可就什麼都瞞不住了。」

  顧廷羽倒是不以為意,抬手整了整衣領,隨口道:「聽見就聽見,你就說顧廷禮傷著嗓子了,言語不便即可。」

  老嬤嬤聞言,不敢再多勸,從櫃中取出幾卷卷宗,擺在桌案上。

  「娘娘吩咐了,這些都是大婚的流程,步驟,還有禮儀。」

  她一項一項點過去,「您這幾日務必背熟了,大婚當日賓客滿堂,百官在場,萬萬不能出差錯。」

  顧廷羽垂眸望向桌案上厚厚一摞卷宗,隨手翻了翻,密密麻麻的字跡擠在紙上,光是迎親的步驟便寫了整整三頁。

  他嘴角微不可見地抽了一下,心裡已經開始後悔了。

  早知替顧廷禮代娶這般麻煩,他當初便不會應下這樁事。

  況且,娶的還是那麼個黏牙的,甩都甩不脫的公主。

  縱使這場婚事只是假意周旋,可一想到大婚之後要和夏侯霏同在一處待上許久,顧廷羽便只覺頭沉心煩。

  像是有人拿根針在他太陽穴上一下一下地戳。

  ——

  另一邊。

  失眠了多日的顧廷禮,今夜終於嗅到了床榻上熟悉的清雅香氣。

  連日來的疲倦像是被這道香氣撬開了一道口子,盡數涌了上來。

  他躺在榻上,很快便沉沉睡去。

  睡意深沉,夢魘卻隨之而來。

  夢裡,他身披吉服,跨坐高頭大馬,身後是十里紅妝,紅綢綿延,鼓樂喧天。

  他夢見自己迎娶了許晚辭。

  他心愛的晚辭,鳳冠霞帔端坐在花轎之中。

  他滿心歡喜地挑開蓋頭。

  可蓋頭落下的那一瞬,入目所見,並非許晚辭溫婉眉眼。

  而是一張完全陌生的,七竅流血的慘白面孔,直直地望著他。

  顧廷禮的身形猛地一掙,意識卻深陷噩夢之中無法掙脫。

  那面孔像是釘在了他眼前,怎麼都揮不去。

  屋外,許晚辭端著盛滿晚膳的食盒,輕步走到門前。

  她騰出一隻手叩了叩門閂。

  榻上之人被噩夢纏困,心神俱亂,未曾聽見門外動靜。

  許晚辭又連叩兩下,屋內依舊死寂無聲。

  顧廷禮即便精神不濟,也不至於睡成這樣。

  她不禁擔心他又像之前那樣,不聽郎中的話,趁人不注意跑了出去。

  一時心急,推門而進。

  許晚辭一眼便看見顧廷禮躺在榻上,雙手死死攥著被子,整張臉繃得緊緊的。

  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亂,胸口劇烈起伏,像是在和什麼東西拼命搏鬥。

  許晚辭愣了一下,隨即想起在皇宮偏殿時。

  顧廷禮的確常常做噩夢。

  她怕他再這樣用力抓著被子,會牽動背上的傷口,便急忙將手中的食盒放到一旁的小几上,走到榻邊。

  許晚辭俯下身,如從前一樣,一下一下輕拍他的背,像是哄孩子一般,柔聲安慰著:「殿下,沒事了,沒事了。」

  過了一陣兒,顧廷禮果然漸漸平復了些許。

  他攥著被子的手慢慢鬆開,急促的呼吸也緩了下來,緊緊蹙著的眉頭一點一點舒展,像是終於從那個噩夢裡掙脫了出來。

  許晚辭看著他逐漸平靜的面容,心裡泛起一陣酸澀。

  她偶爾做噩夢,醒來後總要難受很久很久,像是胸口壓了一塊石頭,怎麼都搬不開。

  可顧廷禮似乎經常做噩夢,甚至會連著好些天睡不好。

  而他好不容易睡著啦,便就是如這般噩夢纏身。

  莫非,這麼多年他都是這麼過來的?

  她抬起手,順著顧廷禮眉骨的弧度緩緩撫過。

  她想起去臨安前,二人在皇子府纏綿的那三日。

  那時的她,滿心滿眼都是面前這男子,她甚至還偷偷想過,自己能不能偷偷生下一個屬於他們的孩子。

  時至今日。

  她心意未改。

  依然滿心滿眼都是他,可他馬上就要迎娶別人了。

  大婚的日子一天天逼近,顧廷禮雖屢屢向她許諾,絕不會真心迎娶夏侯霏。

  可她是真的見不得顧廷禮,為了一個沒有生育能力的她,一次次觸怒皇上,一次次把自己往絕路上逼。

  許晚辭正兀自失神悵然,榻上的顧廷禮已然悠悠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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