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陷阱
許晚辭的聲音還縈繞在他耳邊,這次顧廷禮聽清了。
她喚了他的名字。
原來,在他生死攸關之際,她是會喚他的名字的。
顧廷禮試著動了動手臂。
不行,好疼。
整條手臂。
不,不對。
是他的全身,都被尖刺扎著。
全身都好疼。
「顧廷禮,殿下,我求求你了,你醒過來吧。」
許晚辭說著,又抓起一塊石頭。
不過,這次她猶豫了。
她擔心自己會再次失了準頭,砸到顧廷禮的頭。
可四面山勢陡峭,陷阱坑壁濕滑陡直,眼下她好似也只有這一種法子能碰到他。
許晚辭屏息凝神,反覆調整姿勢,還是擔心萬一再砸到顧廷禮的頭,他醒過來以後如果變痴傻了可怎麼辦。
她將石頭往下移了些,瞄準了顧廷禮的屁股。
這裡,應該沒事的吧。
皮肉厚實,無關臟腑,不傷筋骨。
往上一些,砸的是他的腰,往下一些,砸的是他的腿。
唯有這裡,應該……沒有問題。
許晚辭想著,用盡全身的力氣往下一砸,同時揚聲大喊:「顧廷禮,你快醒一醒呀。」
這顆石頭,可是比方才砸到顧廷禮腦袋的那顆大得多。
饒是顧廷禮全身被尖刺扎傷,突地被這麼一砸,也著實疼得夠嗆。
這顆石頭若是換個人砸向他。
估計此時顧廷禮想殺了那個人的心都有了。
他覺得,若是自己再不出聲,恐怕就算不被尖刺扎死,也會被這一下又一下砸下來的石頭砸死。
他凝神,蹙著眉,猛地抬起一條手臂,告訴上面那個已經哭成淚人的許晚辭。
他還活著。
許晚辭看著坑下的顧廷禮終於有了反應。
「殿下,你醒啦,你真的醒了,哇哇哇哇……」
得知顧廷禮沒死的那一刻,許晚辭的情緒瞬間繃不住了。
她的淚水止不住的往下淌,啪嗒啪嗒的滴在本就潮濕粘膩的泥土上。
「殿下,你等著,我這就喊人來救你。」
許晚辭確定顧廷禮還活著,也清楚這塌陷不是自己一人能夠進得去的,便想著趕緊去另一側的山上尋人。
顧廷禮半闔著眼,聽見她的腳步聲逐漸地遠了。
眼下,徐敬之向皇后要的密令已到,他們的人接到密令,解了封禁,立刻火急火燎地趕向徐敬之這邊。
而他們之所以圍著這邊的山緊密搜索,是因為唯一的目擊之人,的的確確看到了雲笈的將軍將刀插進顧廷禮的身軀,而後兩人齊齊滾落進了山體。
經過目擊之人推算,顧廷禮滾落下的位置,剛好是這附近。
可是,那目擊之人不知道的是,顧廷禮和那將軍的確是齊齊滾了下去。
但顧廷禮憑著對山體的熟悉和身形矯健靈敏,在落下的途中,不斷地用自己的身體和那雲笈將軍的身體撞向樹木。
劇烈的撞擊接連不斷,兩人下滾的勢頭被強行遏制,不過片刻,便在半山腰堪堪停住。
只是,那雲笈的將軍也是個不要命的。
他們二人停下的同時,雲笈將軍便握緊手中的刀,再次刺向顧廷禮。
顧廷禮本就是重傷的身子。
加上方才在營帳已經纏鬥過一陣,藥效已經散得七七八八。
如今經過一次次與樹體相撞,他早分不清身上的疼到底是舊傷還是新患使然了。
他此刻之所以還能站得起來,全然是憑著想護下雲朝的那顆心,和不斷飆升的腎上腺素。
但此時的他,若是拼蠻力,定然拼不過面前這個人。
他能做的,只有拖。
把面前之人拖得遠遠的,遠到雲笈的侍衛都以為主子真的回不來了才行。
顧廷禮一邊和雲笈將軍纏鬥,一邊朝著一個方向瘋跑。
腳下是被雨水浸透的軟爛的泥土。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跑著,身後是虎視眈眈誓死要殺了他,提著他的首級換取赫赫軍功與高官厚祿的異國將軍。
二人瘋跑了一陣兒,顧廷禮覺得時候差不多了,這才停下了腳步。
山間大雨滂沱,二人光是想站穩就得費不少力氣。
那雲笈的將軍瞧見顧廷禮停下了腳步,便知他如今已是強弩之末。
他嘴角揚起一絲譏諷的弧度,握緊刀毫不留情地朝著顧廷禮刺去。
顧廷禮靈巧地躲開了對方的攻擊。
一擊未中,對方不甘示弱,再次揮刀。
酣戰之間,天際驟然亮起一道慘白電光,緊隨驚雷炸響。
咔嚓一聲。
二人頭頂的參天古木被閃電劈中,粗壯的枝幹應聲斷裂,帶著漫天碎葉與雨水,轟然墜落。
雲笈將軍眼見著軍功即將到手,早已發了情忘了狠,什麼都顧不上,只朝著顧廷禮數次揮刀,且刀刀直奔要害,勢必要在今晚取下他的首級。
而顧廷禮的身子從滾落山體不久便因沒有藥力支撐,早已做不到全心投入戰鬥。
他的耳邊赫然出現一道樹木劈開的聲音,整個人頓時警覺。
而後,他身子一閃,借著斷枝墜落的慣性與力道砸向面前之人。
雲笈將軍被這枝幹從高處墜落的力道一砸,頓時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猶如裂開了一般。
但他不想放過這唾手可得的軍功。
他看著眼前身上被砍得到處是傷的顧廷禮,仿佛國主的獎賞就在眼前。
他們出發前,雲笈國主承諾過他:若能成功攻下雲朝的京城,他便是這京城新的城主。
這些天,他也曾喬裝打扮後,偷偷潛入京城裡面閒逛過。
他親眼見到京城市井的繁華熱鬧,街巷富庶,還有和他們雲笈截然不同的風土民俗。
他太喜歡這座城池了。
甚至,當他看著這京城中絡繹不絕的美女時,心中更是多了幾分得到京城後的嚮往。
只要幾日後,他們的計劃萬無一失。
屆時,他便可以坐在京城的最高處,身邊是雲朝的美女環繞,耳邊是夜夜笙歌。
這日子……當真是美哉。
眼下,能護住整個雲朝的皇子,已經重傷在自己的面前。
沒什麼比這觸手可得的獵物更值得他興奮的了。
雲笈將軍在被樹杈砸下,再次失去平衡滾落的一瞬,伸手死死地抱住顧廷禮。
這次,雲笈將軍學著顧廷禮的樣子,將他的身子屢屢往樹上撞去。
只是,這次與方才那次不同。
方才二人都處在半山腰,下落的速度極快,撞擊的力道自是也極大。
而眼下,他們二人距離山腳下並不算遠,坡也沒有半山腰的陡。
雲笈將軍堪堪用顧廷禮撞了幾次的樹,下墜之勢便徹底停住了。
奈何二人眼下是死敵,只要對方不死,就得一直斗下去。
雲笈將軍忍著五臟六腑的疼,再次揮刀朝顧廷禮砍來。
顧廷禮手上的兵器早在軍營中就不慎脫落,只得繼續赤手空拳迎戰。
掌刃相接,皮肉被刀鋒劃開道道血口,鮮血混著雨水不停滴落。
打著打著,雲笈將軍看到了被雨勢沖刷,露出了些許尖刺獵人設下的陷阱。
他驟然變招,捨棄正面劈砍,跨步上前抓著顧廷禮的領口就要將他扔下去。
可他沒想到的是,顧廷禮似是不怕疼一般。
他的雙腳被數根尖刺扎入皮肉,卻仍能站起來,抓著自己往這陷阱中拉。
雲笈將軍面對顧廷禮不要命般的拉拽,終是沒抵過他的耐力,腳下一滑,也跌進了陷阱。
如此,二人雙雙落於坑底。
他們腳下都被尖刺釘住紮入,手上的廝殺卻並未停歇。
顧廷禮在最後一絲力氣耗盡之前,眼疾手快拔下一根尖刺,刺向雲笈將軍的心臟。
雲笈將軍在倒下的一瞬,驟然發力拽緊顧廷禮的衣領。
顧廷禮更是因他倒下的慣性,被他整個人帶起,而後一同倒向了尖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