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守身如玉至今


  這個問題,還是第一次有人問他,落塵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小的也忘記為何沒打耳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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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他沒有耳洞。

  花樓之中的大部分男子,入行時都會被要求打上耳洞,常年佩戴各式耳飾,好顯得更精緻些,更討人喜歡些,唯獨他一直空著雙耳。

  夏侯霏盯著攤上的流蘇玉耳飾,又看向他光潔無飾的耳垂,蹙起了眉:「打一個吧。」

  落塵也看了眼那流蘇耳飾,又晃了晃他一頭的髮飾,只覺累贅得緊。

  不過,他依舊是那副乖巧模樣,「公主喜歡,便打。」

  從他被迫做這行開始,這副身子就不再是他能做主的了。

  這耳洞就算他今日不打,明日,後日,無論往後的哪天,只要旁的恩客想看,想讓他戴,他還是得打。

  所以,無所謂的。

  夏侯霏在腰間的口袋中摸索了半天,終於掏出一盒短針,她拈出其中一根,兩指一掐對準了落塵的耳垂。

  落塵看著夏侯霏手中的短針,身形一澀,隨即配合地彎下腰將耳朵湊了過去。

  旁邊的攤主正忙著給別的客人串珠子,一抬頭瞧見這場面,嚇得手裡的珠子都掉了。

  「哎呦,姑娘呦,您這情郎看著再乖,也不能這麼硬扎啊,多疼呦。」

  她從攤子下找到幾片薄荷葉,將葉子放進搗碗裡,搗碎,朝落塵招手。

  「來來來,小郎君你坐到這邊來,老婆子為你搓搓耳朵,搓麻木了再打,就不怎麼疼了。」

  落塵剛要過去,卻被夏侯霏制止:「無事,他不怕疼的。」

  攤主愣在原地,手裡端著搗碎的薄荷葉,一臉的不解。

  落塵頷首:「多謝掛心。」

  隨即,又將頭伸給了夏侯霏。

  夏侯霏不再給攤主說話的機會,捏著落塵的耳垂,乾脆利落的一針貫過去。

  落塵面上維持著體面的笑容,心底卻一直在等著刺痛感襲來。

  片刻後,夏侯霏鬆開手,將針收回口袋:「好了。」

  落塵怔了一瞬。

  沒有痛感。

  準確地說,不是他印象中被針扎過的那種尖銳的疼。

  夏侯霏拿起那對流蘇玉石耳飾,將其中一隻的銀鉤對準了那個新打的孔洞,穿了過去。

  這一下,遠比方才那一下疼得多。

  落塵清晰地感覺到耳垂上一陣扯拽般的脹痛。

  耳飾戴好,夏侯霏撥弄了下垂落的流蘇。

  流蘇在日光下盪開,光澤流轉,熠熠生輝。

  夏侯霏痴迷地看著,仿佛看到了顧廷禮戴著這副耳飾的模樣。

  她想像著顧廷禮那頭烏髮間垂下這麼一縷流蘇,想像著他冷著臉任她擺弄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她拿起攤子上剩餘的另一隻耳飾,付了錢,而後在著落塵帶有耳飾的一側,與他十指相扣地走遠了。

  攤主接過錢,看著二人走遠的背影,仍是忍不住地呲牙咧嘴,小聲嘟囔:「也不知這是哪家的小郎君,這麼疼都不吭一聲的。那耳洞剛打就往上掛東西,老婆子我活了五十多年,頭一回見這麼折騰人的。」

  隔壁攤主湊過來,「哎呦,張嬸啊,你還沒認出來啊,那是牡丹樓里的頭牌男妓啊。」

  攤主又伸脖子看了一眼遠處那個已經快走出街口的背影:「嘖嘖嘖,好好的小郎君,生得這麼周正,怎的就成了男妓了。造孽啊。」

  夏侯霏和落塵慢悠悠地走到皇上賜給長寧和墨曜的宅院時,已經是一個多時辰之後了。

  這一個多時辰里,她又逛了十多個攤子,看中什麼就往落塵頭上戴,玉簪,銀梳,絹花,瓔珞圈。

  落塵的頭上早已塞滿了各式各樣的髮飾。

  遠遠望去活脫脫像個賣髮飾的貨郎。

  她走到宅子門口,也不見有人通報,朝著敞開的大門內扯著嗓子喊:「哎,墨曜,你在裡面嗎?墨曜?」

  門前值守的侍衛們遠遠地瞧見了夏侯霏,牽著一個頭上戴滿髮飾的男子走來,早早地就進去通報。

  眼下,墨曜剛走到門口的拱門處,就聽見夏侯霏的大嗓門在外面嚷嚷,他緊忙小跑了兩步,「來了,來了。」

  夏侯霏看著墨曜出來,張開雙臂就要上去擁抱他,卻被墨曜一下推遠:「不行不行,我如今已有婚約,得與其他女子保持距離。」

  說完他便朝著落塵微微頷首。

  落塵頗感意外。

  他從沒想過有朝一日會有身份尊貴的人主動對他打招呼,一時間竟有些不知所措,急忙深深鞠了一躬。

  夏侯霏被墨曜拒絕也不惱:「是是是,你娶了意中人你高興。」

  墨曜目光落在她鼻樑上,問道:「你這鼻子是?」

  夏侯霏氣不打一處來:「別提了,禮哥哥一點都不知道憐香惜玉,我不過是想看看他的傷勢,他就失手將我鼻子打成這樣。」

  失手?

  墨曜怎麼看,這痕跡都不像是顧廷禮失手打的。

  反倒是像他故意用硬物所致。

  不過,他也不打算拆穿。

  畢竟夏侯霏對顧廷禮一片痴心。

  若是讓她知道,顧廷禮是故意將她鼻子砸成這樣,想必她定會傷心難過的。

  墨曜再度看向落塵:「怎麼,你這是在成婚前,還要再拐一個相似的情郎嗎?」

  相似的情郎?

  其實從那侍衛準確地找到他們五人時,落塵便知這主子定是喜歡當今大皇子的長相。

  尋他們這般容貌相似之人,不過是聊以慰藉。

  如今墨曜一語道破,他只覺無趣至極。

  又是這樣。

  永遠都是這樣。

  得寵是因這張臉,受辱也是因這張臉。

  他從來不是他自己,只是一具可供旁人寄託執念,消遣玩樂的替身。

  夏侯霏倒是坦然,亮出與落塵十指緊扣的手:「我這也是沒辦法啊,禮哥哥這邊不讓我見,說什麼成婚前相見不吉利,我閒極無聊,便只能尋些樂子了。」

  她說著,眼睛忽然放光,湊近墨曜了些:「不瞞你說,他在榻上的功夫,是本公主至今見過最好的。」

  墨曜聞言,意味不明地「哦」了一聲,「感情你喜歡這種的啊?」

  成婚前相見不吉利?

  他怎麼沒聽過這種規矩。

  他們家長寧可是日日都和他黏在一起,從早到晚,攆都攆不走。

  今日是被她爹強行叫回府中了,不然此時兩人怕是還在一處膩歪著。

  想來這所謂的不吉利,多半是顧廷禮刻意編造的說辭,用來誆騙夏侯霏的吧。

  總之,不管是哪種,他還是不戳破為妙,省得惹麻煩。

  夏侯霏用另一隻手勾了勾落塵的下巴,「墨曜,你說禮哥哥的榻上功夫會如何?本公主可是為了他,一直守身如玉到如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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