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這血脈,當真是荒唐至極
此言一出,院中之人皆愣在原地。
落塵更是久久回不了神。
他從方才見到顧廷禮那一刻,便一直在懷疑他的身份。
此人雖身著樸素道袍,可周身自帶著一股子矜貴氣場,絕非尋常隱士道人所有。
說這人是自己的表兄,著實是有些牽強。
可他又看無念這一蒲扇又一蒲扇的,打得不講任何情面毫不顧忌,便又覺得此人大概不是什麼要緊人物。
此時此刻,聽著無念說自己是鎮南侯的兒子,更是遲遲不敢相信。
他半生卑微沉淪底層,從未想過自己竟與鎮守一方,權柄赫赫的鎮南侯府有所關聯,更不敢相信自己便是侯府遺子。
這兩個身份之間,太過於懸殊。
一旁的許晚辭亦是滿臉錯愕,直直看向落塵,滿是難以置信。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 t o 5 5.c o m
眼前男子身形清瘦,氣質溫軟,眉眼間帶著常年隱忍的柔和,看著柔弱無依,絲毫沒有將門侯府子弟的凌厲風骨。
實在難以將他與鎮守疆土威震四方的鎮南侯聯繫在一起。
不過,許晚辭對無念的話,卻是有一種莫名的相信。
或許是這些日子以來,無念說的每一件事都沒有出過差錯。
她聽到無念如此說,便堅定地覺得,此人定是鎮南侯的親子。
顧廷禮盯著落塵看了許久。
半晌,他開口:「你,多大?」
落塵心緒未平,如實作答:「二,二十。」
年紀倒是對得上。
當年宮變落幕,朝野動盪,亂象初平。
彼時尚未封爵駐守邊關的鎮南侯,得知妹妹痛失孩兒終日以淚洗面,心底焦灼難安。
他遠在邊關,無法親自寬慰妹妹,便多年來一直派人四處奔走,尋找著顧廷禮的下落。
宮變第四年,風波稍定,他府上迎來一樁喜事,便是鎮南侯夫人誕下一子。
那孩兒眉眼輪廓極像顧廷禮。
彼時皇后因失子之痛常年鬱結,鎮南侯便動了心思,欲將幼子送入宮中,交由皇后撫養,以解皇后的思兒之情。
那時雲朝朝堂內鬥愈演愈烈,各方勢力暗流涌動,互相傾軋。
鎮南侯深知事態兇險,為保孩兒平安,將夫人誕子的消息層層封鎖,府中知曉內情者寥寥無幾。
可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消息終究還是被朝中的敵對黨羽探得了些許的蛛絲馬跡。
一眾野心臣子早已忌憚鎮南侯手握重兵,一直伺機拿捏把柄,好脅迫於他。
得知消息後,他們布下圈套,在侯府護送幼子隱秘轉移途中,暗中截殺盜走襁褓中的孩兒,意圖以此為籌碼,脅迫鎮南侯起兵附逆,攪動朝局。
鎮南侯得知孩兒被劫,派出全部精銳人手追殺探查,可派出的人馬無一生還。
他遍尋無果,又見線索斷絕,認定襁褓之中的稚子定然難以存活,便徹底斷了尋子的念頭,不再派人追查。
可他不知的是,那孩子其實還活著。
無念當年曾與鎮南侯的夫人有過一段情。
他無意間聽到昔日有情人誕下男嬰的消息,便想去瞧一瞧那孩子長什麼模樣。
誰知,他人還沒到鎮南侯府,便撞見那群劫走孩童的歹人。
他憑藉一己之力,將那個孩子搶了回來,想日後尋個機會還給昔日有情之人。
但無念一個男子,也沒有照顧孩子的經驗。
那孩子又在他懷裡一直哭,他手忙腳亂,不知如何是好。
而那時的無念有瑣事纏身,無法帶著嬰孩同行,便將孩子暫時託付給了附近的一農戶代養。
他付了銀兩,又留了話,說過些日子便來接。
但待無念匆匆處理完瑣事再折返後,那處村子已經空了,只有幾間燒了一半的屋子。
他等了幾天,不見人回來,只得離去。
自此,世間唯一知曉孩童身世,知曉其下落的人,也徹底斷了線索。
當年落塵被託付至農戶家中的第三日,山村便遭遇土匪劫掠,全村人為求自保,躲入深山密洞避難,一藏便是一月有餘。
無念恰巧在這一月空檔里折返尋他,自然尋不到蹤跡。
再之後,那戶人家便一直撫養著落塵。
農家的日子雖清苦,但養父母待他如親生。
直至落塵長到十歲,村子再次遭遇土匪。
這一次沒有上一次那麼幸運,整個村子一夜之間被土匪屠盡,無一活口。
落塵的養母在最後一刻將他放進了地窖。
拼死護住他的性命。
可他最終還是被土匪尋了出來。
並因為他生得容貌俊秀,被一眾歹人擄走,自此落入煉獄,遭受了連著數年的非人待遇。
而后土匪將奄奄一息的落塵賣給了人牙子。
人牙子見他容貌出眾,身段清俊,縱使孱弱難掩風骨,又將他賣到了花樓。
而落塵更是在那場非人的虐待中生了重病,高燒數日不退,醒來後便將幼時的記憶忘了乾淨。
他不記得養父母,不記得那個村子,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到了土匪手裡的。
他的人生,從花樓的一間小屋子裡重新開始。
此後,他便在風月場中浮沉,直至遇上那位為他賜名的恩客,方擁有了這個名字。
顧廷禮審視著落塵。
他,的確生得與他很像。
年紀,也和無念當年所丟的孩子完全吻合。
可是,僅憑這一張臉和年紀,便認定他是鎮南侯的孩子,還是有些牽強。
這世上長得像的人多了,年紀對得上的也不少。
無念看著顧廷禮滿臉的懷疑,無奈地搖了搖頭:「他的耳後,有我當年親手印的印記。」
顧廷禮凝眸。
他此時因為身上的傷不方便動,也不想讓落塵走過來。
無念見狀,道:「要不,讓許姑娘瞧瞧。」
顧廷禮立刻回絕:「絕不可能。」
許晚辭發現,自顧廷禮看著落塵的那一刻,似是就對他懷有敵意。
落塵看著顧廷禮如同野犬護食一般,不讓他靠近身側的那名女子,也不知自己是哪裡得罪過這位男子。
不過,他耳後的印記,他是知道的。
曾經有不少恩客都喜歡他耳後那個印記。
只不過,他並不知道那是人為印上去的,還一直以為那是自己的胎記。
至於自己是否是鎮南侯之子,於他而言,並不重要。
縱使他渴望親情,縱使他是鎮南侯的骨肉又如何。
那樣常年駐守邊關的大將軍,又怎麼允許自己有一個身為男妓的兒子?
認回去,不過是給鎮南侯府添一個天大的笑話罷了。
落塵正欲出聲之際,耳邊忽的傳出一陣低笑。
「皇帝老兒的親兒是通緝殺手,鎮南侯的親兒淪落風月場。」
「呵呵,這皇室侯府的血脈,當真是一波三折,荒唐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