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孤的腿好疼呀，不信你摸摸
顧廷禮面色沉淡地望著落塵：「怎麼稱呼你？」
「落塵。」
顧廷禮和許晚辭都是一怔。
顧廷禮道：「誰給你起的這麼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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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塵並不隱瞞：「昔日的一位恩客所賜。」
顧廷禮沉默了一瞬，道：「他還真是歹毒，想讓你一生落入凡塵啊。」
這麼多年，不是沒有人質疑過他這個名字。
老鴇嫌過晦氣，恩客覺得不吉利，就連同行的小倌也私下議論過。
只是落塵一直都不想承認。
於他而言，不過是一個代號，世間稱呼萬千，本就無甚區別。
他從不覺得這二字能捆住什麼，也不覺得換一個就能掙脫什麼。
顧廷禮：「既然無念老頭認定你是鎮南侯血脈，那你理應歸本溯源，隨侯府本姓蕭。」
無念頷首，「小公子若不嫌棄，老道為你取一新名，喚作蕭其琛，可否？」
蕭其琛？
比起浮沉卑賤，惹人非議的落塵二字，這新名端方雅致，確實順耳許多。
也徹底割裂了過往不堪的境遇。
他拱了拱手：「謝道長賜名。」
顧廷禮滿臉幽怨地看向無念。
他本想著這幾日趁著養身子的間隙，能與晚辭單獨相處幾日。
庭院來往人少，許晚辭又念著他腿傷，照顧起來也是格外細緻，正是他們說些體己話的好時候。
這下好了。
莫名其妙多出來一個蕭其琛，往後走到哪兒都多了雙眼睛，真是夠煩的。
不過，他心煩歸心煩，事情還是得解決的。
蕭其琛既是鎮南侯之子，便絕不能再留煙花柳巷，繼續屈居人下任人折辱。
顧廷禮須得為他尋個安穩營生，一來可讓他脫離卑賤境遇，自在立足雲朝。
二來也為日後他認祖歸宗，接續親緣鋪好前路。
即便蕭其琛日後不願回歸侯府，至少也能清清白白度日，不必再受風塵桎梏。
許晚辭見顧廷禮盯著蕭其琛許久，便知他是認下了無念的話。
以顧廷禮的胸襟與考量，既然開了口，便絕不會任由身負侯府血脈的親人，繼續淪落風塵遭人輕賤。
既如此那眼前這名男子，往後餘生應會有個好出處。
她見無念似是並不需要她幫忙，而顧廷禮又坐了許久，便想著讓他回屋休息會兒。
她湊到他耳側，低聲道：「殿下，需我推您回院歇息嗎？」
顧廷禮本也不想再繼續待下去，他點了點頭：「好。」
說罷，又側目看向蕭其琛：「你隨孤一同回去。往後你也無需再踏入那煙花之地了。」
孤？
蕭其琛心頭一凜。
自從見到顧廷禮的那一刻起，他便一直在猜測對方的身份。
只是，這人坐著輪椅身邊，既無護衛又被無念當眾打了幾掌，實在不像傳聞中的皇子。
可，他又自稱孤。
且那張臉和自己有幾分相似。
眉目間那股子矜貴氣又做不得假。
還有這老道和他的對話，讓蕭其琛不得不相信面前之人就是當今大皇子了。
蕭其琛拱了拱手：「謝殿下成全。」
顧廷禮看著他通透懂事的模樣，似笑非笑：「倒是不傻。」
而後，許晚辭便推著顧廷禮，往他暫住的庭院方向走。
蕭其琛既知面前之人是大皇子，又聽無念喊他身側的女子為許姑娘。
便隱約能猜到，這位殿下多半是個容不得旁人多看心上人一眼的醋罈子。
他自小便在風月場裡長大，最懂得分寸，距離。
因此一路上都綴在二人身後，不緊不慢地隔著恰當的距離，既不靠近，也不掉得太遠。
顧廷禮見蕭其琛這般知趣，眉間的郁色才算化開幾分。
走到半路，他又生出了逗許晚辭的心思：「晚辭，怎麼辦呀，我的腿好疼啊。」
許晚辭看了看他膝上纏著的厚厚繃帶，不覺加快腳步：「馬上到了，殿下，到院子裡我就扶您休息。」
顧廷禮望著她的側臉，又道：「那晚辭得一直陪我。」
許晚辭頷首，「好。」
顧廷禮心滿意足，聽著身後的腳步聲，更是心情大好。
突的，許晚辭想起了夏侯霏：「殿下，五公主她是怎麼了？」
顧廷禮：「怎麼？你擔心她醒來再去你鋪子裡找麻煩啊。」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關節處果然不似先前那般疼了。
果然，無念到底還是給他上了止痛的藥。
「放心吧，她這幾日都醒不過來。」
許晚辭：「幾日？」
「嗯，無念的獨門絕技，能殺人於無形，只不過夏侯霏過幾日還有用，無念便先讓她暈幾日而已。」
許晚辭又問：「那您打算何時回京城？」
顧廷禮微微仰頭，日光透過廊檐落在他臉上，他半眯著眼道：「晚辭何時想嫁孤了，孤便何時回京。」
許晚辭見顧廷禮沒個正經的，便不想再理他。
顧廷禮見她這副模樣，倒笑得更深了些。
三人一路前行，不多時便抵達庭院門口。
值守的侍衛見陌生的蕭其琛跟隨而來，皆是面露詫異，目光紛紛落在他身上。
顧廷禮大手一指，指向院中最遠處那間靠牆的廂房：「這幾日你便先住那裡。」
蕭其琛頷首，「多謝殿下。」
日光斜落，照亮他耳側懸掛的流蘇耳飾。
細碎流光之下，許晚辭看見他佩戴耳飾的半邊耳廓紅腫異常，顯然是發炎所致。
眼下天氣燥熱，若再不處置，只怕這半邊耳朵炎症要加重，恐會潰爛化膿。
她當即開口：「公子留步。」
「您這耳朵又紅又腫的，不如您先隨我進屋，我給您這耳飾取下來如何？」
而後她看向顧廷禮，「殿下您的腿如何了？」
顧廷禮方才面上還掛著的那點閒適笑意，都隨著許晚辭關心蕭其琛這句話而消失殆盡。
他的目光越過許晚辭的肩頭，沉沉地落在蕭其琛身上。
那視線像淬了霜，直直逼過去。
蕭其琛覺察到異樣，微微垂下眼帘，也不與他對視。
若是眼神能殺死人的話，恐怕蕭其琛此時已經死了千次萬次了。
「殿下？」
顧廷禮這才回過神，眨了眨眼，立刻換上一副孱弱模樣，忙接道：「哦，腿，對，對。」
「哎呦，晚辭，孤的腿好疼呀，不信你摸摸。」
說著他抓住許晚辭的手，便按在自己的腿上。
許晚辭低頭盯著他的手背，又抬眼去看他的眸子。
那雙眼清亮得很，哪有半分疼極了的渙散。
若不是他腿上確實纏著傷，她真想掐他一把。
她咬了咬牙，把字一個一個從牙縫裡擠出來：「殿下，您且忍一忍，待我幫蕭公子處理完耳朵，便看您的腿。」
顧廷禮對上她那副恨不得將他生吞了的表情，便知裝疼這點把戲已被她一眼看穿了。
他慢慢地鬆開她的手，往椅背上一靠，目光幽幽地轉向蕭其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