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是非之地
顧廷禮登時臉色一沉,當即從輪椅上起身,幾步走到距離許晚辭和蕭其琛最近的拱門處站定。
而後側著耳朵試圖偷聽那個天殺的蕭其琛正在和許晚辭說什麼。
方寸看著顧廷禮那幾步路走得比他都利索,索性將輪椅往邊上一推,也不再管顧廷禮,直接離開去處理雲笈剩下的爛攤子了。
彼時書房之內,徐敬之與十安吵得難分高下。
兩人各執一詞,誰也不讓誰。
待他們一轉頭,才發現書房裡只剩他們二人相對。
沒了旁觀之人,二人都覺得無趣起來,各自收了聲勢,別彆扭扭地一前一後出了書房。
他們剛踏入庭院,便望見前方的拱門處立著一道頎長的身影。
身量頎長的男子,將自己困在拱門的邊緣,左肩抵著門框,右足踮起,上身朝外傾探,腰背弓著臀部微撅,姿態侷促又執拗。
正全神貫注地朝一個方向張望。
徐敬之見狀輕笑出聲:「我猜,晚辭一定在那邊。」
十安神色淡淡,依舊是那副不願搭理他的樣子:「是呀,你是殿下的得力助手,你最懂殿下的心思了。」
徐敬之斜睨他一眼:「要不讓殿下給你找點事做,總比你如眼下這般抓著一件事不放得好。我都解釋幾遍了,做戲得做全套,再說我射殺的可是先帝啊。」
十安翻著白眼,不想搭理他。
徐敬之連嘆了幾聲:「行行行,我故意的,行了吧。」
這話落地,十安瞬間眼睛瞪得老大:「你看,你終於承認了,你那第二箭根本不是演戲,你分明是奔著我的命去的……」
舊話重提,二人再度爭執起來,你一言我一語,庭院裡剛歇下的喧鬧再度翻湧起來。
突的,他們覺察有道視線落在身上,涼颼颼的。
更是讓人後頸一緊。
十安壓著嗓子道:「徐敬之,你說是不是咱們殺人太多了,招惹陰魂找上門了?」
徐敬之不動聲色地轉過身,背對著拱門方向:「鬼不鬼魂的我不知道,我就知道咱倆若繼續吵下去,下一個變成鬼魂的就是咱們其中一人。」
十安深表同意,也慢悠悠地背過身去:「跑嗎?」
徐敬之點頭如搗蒜:「跑啊,不跑等著殿下的飛針嗎?」
話落,兩人收斂所有聲響,一個朝東,一個朝西,眨眼便沒了蹤影。
顧廷禮收回瞪著他們二人的目光,轉而望向院中另一側。
昨日蕭其琛被顧廷禮安置在皇子府的偏院。
顧廷禮說,待日後尋個機會便讓他認祖歸宗。
蕭其琛半生都困於花樓這座囚籠之中,眼下總算脫了身,也不願四處走動,只想尋個清靜處自己待著。
他在皇子府後院尋得一處通風陰涼的角落,將一張竹搖椅擱在廊下,仰面躺上去闔眼聽著頭頂上槐葉被風吹的響動。
無比地享受著這份安穩。
可那清靜沒享多久,院門便傳來一陣急促凌亂的腳步聲。
一名侍衛走入院中,將斷了一條腿尚在昏迷的夏侯霏扔給了他。
侍衛拱手道:「殿下交代,此女交由公子處置。」
蕭其琛看著身側斷腿處還在不斷流血的夏侯霏。
血腥味刺鼻。
他雖不知今日皇宮的大殿之內發生了何事,但能將異國公主傷成這樣的,除了顧廷禮和他的手下,怕也再無旁人。
他蹲下身探了探她的脈息,指下搏動已細弱如絲。
若無人施救,任血再這麼流下去,用不了多久,這人便沒了。
蕭其琛雖很不喜歡夏侯霏,甚至可以說得上是討厭她。
但他不確定夏侯霏往後對顧廷禮還有沒有用,萬一因自己一念之差誤了事,便不好交代了。
他當即用清水沖淨了夏侯霏斷腿處的四周血污,又拿布條纏了幾層,可血很快便把布條浸透了。
他又從懷裡摸出幾味隨身帶的尋常止血散,撒上去,敷緊,仍然止不住。
蕭其琛連著嘗試了多種法子後,都無法徹底給夏侯霏止住血。
他想起從道觀回京時,無念給晚辭備了好些上好的傷藥。
便去找許晚辭討藥。
好在許晚辭很是慷慨,即便知曉他要醫治的是夏侯霏,還是給了他一些止血的傷藥。
蕭其琛接過藥瓶,謝過她之後,便快步折返。
他替夏侯霏重新清創,上藥,包紮,忙了近兩刻工夫,血才漸漸止住。
處理好傷勢後,他便想著將剩餘藥歸還給許晚辭。
於是便有了方才顧廷禮見到的那一幕。
而此時,蕭其琛總覺得有視線黏在背上,陰風陣陣的感覺又一次襲來。
他環視四周,除值守的侍衛,空無一人,也沒有發現顧廷禮的身影。
許晚辭見他頻頻回頭,心神不寧,便道:「蕭公子,不如你先回去照顧公主吧。」
「我也得回去照顧殿下了。」
蕭其琛連連應聲,將藥瓶往許晚辭手裡一塞。
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他再一次用盡畢生的最快的速度逃離了這「是非之地」。
許晚辭看著蕭其琛走遠,而後轉過身,朝著顧廷禮躲藏的方向道:「殿下,你出來吧。」
拱門內側,顧廷禮身形一僵,滿目錯愕。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所站的位置,門框斜出的陰影將他上半身遮得嚴實,外頭望進來根本看不清人影。
不對啊。
他躲得很是隱蔽,晚辭是怎麼發現的呢?
當他再次抬起頭想看向許晚辭時,卻發現許晚辭已走到拱門近前,目光平直地落在他臉上。
顧廷禮猝不及防的肩頭一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磕磕巴巴道:「晚……晚辭,你……怎麼在……在這?」
許晚辭長嘆了口氣:「殿下,你身子還沒恢復好,今日在大殿上站那麼久也就罷了,眼下竟還為了窺視我,又躲在這裡站了這麼久,你如此不愛惜自己的身體,著實是有些過分了。」
「您再這般肆意折騰自己,我便回鋪子裡去忙,不再管你了。」
顧廷禮拉著許晚辭的手,軟聲道:「別別別,晚辭你別走,我這身子還沒好。正是需要你的時候。」
許晚辭嚴肅道:「那還請殿下自己坐回輪椅上。」
顧廷禮應了一聲,鬆開手,朝院中喊道:「方寸,把孤的輪椅推過來。」
身後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