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聖旨


  顧廷禮又提高聲音道:「方寸?」

  後面依舊寂靜無聲。

  他向後望去,院子空蕩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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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廷禮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方才瞪徐敬之和十安時,方寸便已不見了蹤影。

  他不由在心裡暗罵方寸不靠譜,走也不說一聲,連輪椅都不給他留下。

  他轉回頭,抬手虛虛按住肋側,換上那副孱弱模樣,正要開口賣慘:「哎呦,晚辭,孤……」

  許晚辭伸出手,制止道:「殿下,苦肉計使的次數多了,便不好用了。」

  顧廷禮連連嘆氣,只得慢吞吞往回走,去尋他那把輪椅。

  他走出幾步,目光掃過牆邊花叢,這才瞧見方寸臨走時把輪椅推進了半人高的月季叢里。

  而此時的輪椅扶手卡在兩枝粗莖之間,椅輪上還掛著幾片花瓣。

  他頓時咬牙切齒。

  好你個方寸,定是孤平日裡對你太過寬縱,才讓你這般無法無天。

  你且等著,下回孤若逮著你做事出錯,非得好好罰你不可。

  「阿嚏。」

  地牢中,方寸正領著幾名侍衛轉移雲笈的戰俘,忽然鼻頭一癢,連打了數個噴嚏,震得手中名冊都抖了兩抖。

  身側值守侍衛見狀,開口問道:「方統領,可是染了風寒身子不適?」

  方寸揉了揉發癢的鼻尖,只當是地牢寒氣太重,並未放在心上,搖頭道:「沒事,接著清點人數。」

  許晚辭見顧廷禮在花叢邊撥開枝葉把輪椅拽出來,自己坐了上去,這才消了一點氣。

  此前他們離開道觀時,無念曾再三叮囑,萬萬不可再讓顧廷禮服用麻痹痛覺的藥物強撐走動。

  他的舊傷本就未愈,若再那般折騰幾回,舊傷必會反覆。

  他這身子便會徹底落下病根,往後大半時日都得靠在輪椅上度過。

  許晚辭正要再囑咐幾句,院門外忽然有人來報:「殿下,劉掌印來傳聖旨了。」

  許晚辭有些意外:「聖旨?」

  顧廷禮坐在輪椅上,嘴角掠過一抹笑意,朝外揚了揚下巴:「快快有請。」

  片刻後,前院便齊刷刷跪了一地人。

  劉掌印身著內廷官服,手持明黃聖旨,緩步踏入庭院,清了清嗓子,朗聲宣讀聖諭。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許家之女許晚辭,因護駕盡心,侍奉大皇子有功。今特賜黃金萬兩,城南宅邸一處,欽此。」

  護駕盡心?

  黃金萬兩?

  城南宅院?

  許晚辭一時有些恍惚,她怎麼也沒想到。

  有朝一日自己的名字會出現在皇帝的聖旨上,還連著這麼多賞賜。

  劉掌印念完,見許晚辭仍低頭跪著,又清了清嗓子:「許姑娘,接旨吧。」

  許晚辭回過神來,雙手接過聖旨:「民女謝陛下隆恩,多謝公公。」

  劉掌印笑意溫和,低聲道:「許姑娘,陛下賜您的宅院就在這皇子府的對面,您現下便可過去瞧瞧。至於那萬兩黃金,陛下已命人放進新宅庫房了。」

  許晚辭頷首:「好。」

  劉掌印朝一旁的顧廷禮躬身行了一禮:「殿下,陛下交代的差事老奴已然辦妥,若無他事,老奴便回宮復命。」

  顧廷禮微微頷首。

  劉掌印便帶著隨行的幾個小太監魚貫而出。

  待劉掌印走遠,許晚辭又展開聖旨,從頭到尾仔仔細細讀了一遍,才將捲軸合攏,抬頭時眸子都亮了許多:「殿下,我有自己的宅子了。」

  顧廷禮望著她明媚的模樣,「嗯」了一聲:「那晚辭要不要即刻去看看新宅?」

  許晚辭連連點頭。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工夫,兩人已到了城南那處新宅門前。

  許晚辭本以為,陛下既已賞賜了萬兩黃金,宅邸規格應當不會太過奢華宏大,三進兩院便算體面了。

  可待她推著顧廷禮進了大門,沿著遊廊往裡走,經過一處花園,兩重院落,又穿了一道月洞門,前頭竟然還延伸出另一片廳堂和跨院。

  她們緩步走了小半個時辰,才逛了整座宅子大約一半。

  許晚辭停住腳步,環顧四周,院中青磚墁地,廊柱嶄新,抄手遊廊折了幾折還望不到頭。

  她看向顧廷禮:「殿下,陛下為何會突然賜我這麼大的宅邸?」

  顧廷禮語氣如常:「聖旨上不是寫了,護駕盡心和照顧孤有功,封賞理所應當。」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這宅子大小全然在情理之中。

  許晚辭仍覺得心緒難安,這宅子大得離譜。

  她方才一路走過,目測了一下,這宅院至少比對面的皇子府大了近一半。

  單是後頭那片荷塘和假山,便占了半畝有餘。她皺起眉:「殿下,我受之有愧啊。」

  顧廷禮搖頭:「非也非也。你可是本皇子認定的皇子妃,陛下就算再送你幾座更大的宅子,都是理所應當的。」

  他望著偌大宅院,暢想著往後光景,脫口道:「你看,這宅子寬敞通透,往後你將外祖母接來同住。」

  「孤,還有咱們的孩……」

  話音剛落,顧廷禮想起許晚辭身子受損無法生育的事實。

  改口道:「還有你的兄長,日後若是回京不想再住許府,想必你也歡迎他隨時來住罷。」

  許晚辭這些日子早已習慣顧廷禮時不時提起「皇子妃」之類的話。

  故此她聽到這話時並沒有太大的反應。

  只是,顧廷禮那及時改口的孩字,她能聽的出來。

  他原本想說的並非是還有。

  而是孩兒。

  思及此,許晚辭那種深深的不配感便又涌了上來,瞬間便席捲了她的所有情緒。

  前幾日顧廷禮重傷瀕死時,她雖已走出昔日陰影,放下了同伴慘死的那道坎。

  可那坎邁過去了,另一道坎卻橫在那裡,永遠都繞不過去。

  顧廷禮身為當朝皇子,而皇室又最重子嗣傳承,從古至今無一位皇子能無後而立。

  而她這副身子殘破,已不能再為他生育。

  僅憑這一點,她便永遠配不上光風霽月,前程萬丈的他。

  她可以陪顧廷禮走過風雨,能替他分憂解難打理瑣事,能守他歲歲平安,卻唯獨填不上這最致命的缺憾。

  顧廷禮看著她默然失神的模樣,心知她定是聽懂了自己方才未盡之言,也看透了她心底的低落。

  他懊惱自己不該一時口快,戳中她最忌諱的心事。

  「晚辭,這宅子你若覺著大,往後只開前院住著便是,後頭鎖起來也使得。外祖母年歲大了,應該會喜歡敞亮的地方,前院那幾間東廂房朝南,日頭能照一整天,正好給她住。」

  許晚辭「嗯」了一聲,目光落在水面浮著的幾片荷葉上:「還是殿下想得周全。」

  顧廷禮牽起許晚辭的手,又蹭了蹭。

  他倒是從不在意許晚辭能不能生育一事,可若是這事真的成了晚辭心中的一根刺的話。

  他覺得自己有必要再去見一見無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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