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許老闆
此後的兩月有餘,朝堂更迭,世事漸穩,京城內外皆是一番新氣象。
朝堂上的動盪漸漸平息下來,各司各衙的公文往來恢復了往日的規矩。
顧廷禮白日裡坐在輪椅上批摺子,行走不便,只得在案前替女帝理了幾樁棘手的事。
朝中有幾位老臣,先帝在世時就慣於倚老賣老。
女帝初登大寶,他們面上恭順,背地裡卻串聯起來,常以祖制為由駁女帝的旨意。
顧廷禮翻出他們歷年經手的帳目,又查了他們門下子弟的考功記錄,一段時間後,那幾人便先後被調了閒職,再也沒有力氣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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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以外,登基大典的鹵簿排次,祭天地山川的祝文,先帝諡號的擬定,樣樣都要他過目,每日案頭堆著三四寸厚的文書,批到燈盡才歇。
饒是如此,他仍要每日撥出半個時辰,依著暗衛報來的去處,去找許晚辭。
許晚辭那邊也忙得腳不沾地。
陛下賞的萬兩黃金,她盡數投進了生意里。
她先後在京城幾條熱鬧的街面上,盤下了五間鋪面。
這兩個月里,她日日奔波不休,往返於各條商街,實地勘察店鋪地段,敲定租賃契約,督工店面修繕裝修,同時多方比對優質貨源,敲定供貨渠道,事事都親力親為。
因許文謙一直在臨安替她盯著南邊的貨,故此她鋪子裡進的料子,大多都是臨安的商路供給。
每隔七八日,碼頭上便有船到,她得親自去驗貨,驗完了再讓人裝上騾車送回各鋪。
偏巧女帝登基之後,鼓勵女子各憑手藝謀生。
旨意一傳開,京城裡那些常年深居內宅的女子,紛紛破除固有桎梏,想要走出閨閣,趁這新朝的勢頭,自己掙一份營生出來。
許晚辭順勢而為,新開的幾間鋪子裡,雇的幾乎全是女子。
有從前替人漿洗衣裳的。
有織繡坊里出來的幫工。
也有寡居之後被夫家趕出來的婦人。
她給工錢比別處厚,也沒有那些女子拋頭露面不成體統的講究,故而來應門的人不少。
此後,她鋪子裡的夥計個個手腳麻利,貨架上的料子碼得整齊,客人進門便有熱茶遞上來。
店鋪開業之後,客流絡繹不絕,多是京城各家女子前來挑選綢緞衣料。
顧廷禮每每循著暗衛傳回的蹤跡尋她,都要穿過鋪中往來穿梭的一眾女子,在滿堂人聲與綢緞清香里,才能尋到立於櫃檯前,從容理事的許晚辭。
相處日久,顧廷禮愈發篤定,許晚辭天生便是經商之才。
她自幼並沒有習得經商之道,可她應對買賣上的事極有章法。
頭腦通透,反應也極快。
有一回,一批從臨安運來的綢緞在途中受了潮,到岸時料子上起了暗斑,碼頭上的人都說只能按殘次貨折價出手。
許晚辭趕過去,親自動手拆了幾匹,翻看過後叫人把受潮最重的幾匹剪開做帕子,做荷包,剩下的分成三等,便宜些賣去成衣鋪,結果非但沒虧,反倒因為那些帕子繡上花樣後賣得俏,倒賺了一筆。
顧廷禮也是著實佩服她這份急智。
兩個月一晃而過,朝堂初穩。
六部的案牘不再像頭一個月那般堆積如山。
顧廷禮的傷也癒合得差不多了,太醫說只需慢慢活動筋骨即可。
許晚辭自己的生意也紮下了根。
五間鋪子都開了張,每月的流水漸漸齊整起來。
她更是憑獨到的商業眼光與穩妥的處事方式,在京城商會占據了一席之地。
京城商會裡頭的幾十號掌柜,多是做了二三十年綢緞,茶葉藥材生意的老手。
她初去時,那些人不過拿她當大皇子身邊的女眷,客氣歸客氣,正經談事卻不願多帶她。
可連著去了幾回,她把各家的行情,南北價差,稅銀規矩摸了個透,在會上說出的話句句落在實處,旁人想駁也駁不倒,漸漸便沒人再小瞧她。
到後來,眾人提起她,頭一句說的是許姑娘是京城商會裡唯一一位女掌柜。
而後才會有人想起,這位風頭正盛的許姑娘,是當今大皇子心尖上的人。
京城裡但凡見過二人相處的,也都看得明白。
顧廷禮每回去鋪子,一坐便是小半個時辰,出來時面色比進去時舒展許多。
旁人私下議論,都說是大皇子離不開許姑娘,並非許姑娘攀附於他。
女帝登基後,大刀闊斧改革舊制,廢除了歷朝「仕農工商」,商人地位最末的陳舊規矩,大幅提升商人的社會地位。
商事不再是卑賤行當,營商之人亦能堂堂正正立足世間。
風氣更迭之下,許晚辭憑自己的本事在京城立住了腳,和權勢顯赫容貌卓絕的顧廷禮站在一起,儼然成了京中眾人眼中天造地設的一對。
唯有少數狹隘之人,依舊抓著許晚辭曾和離過一事,在私下閒言碎語。
今日,許晚辭接到衙門的文書,稱先帝駕崩前夕沈家曾找過衙門。
懇請官府將她與沈行舟當年的和離文書,更改成沈家休妻的文書。
彼時沈家遞交訴求沒幾日,先帝便駕崩了,先帝驟然崩逝,朝野動盪,公務堆積,此事便被擱置至今。
如今沈家來問了此事,故此他們才想起來。
便照著規矩知會她一聲,請她得空去衙門當面商議。
許晚辭收了文書,次日一早便騎了那匹栗色馬前往衙門。
她今日穿了一件淺綠色的夏紗裙,頭上簪了一枚通透寶石髮簪,耳畔垂著一對圓潤珍珠耳墜,裝束利落大方,氣質清貴沉穩。
到了衙門口,她翻身下馬,動作利落,將韁繩丟給門前的差役,提起裙擺邁步進了大堂。
已然沒有了任何閨閣的嬌怯。
較之兩月前的模樣,她如今的氣度,神韻已然截然不同,褪去了往日的內斂侷促,多了幾分商界立業的從容篤定。
堂中周守正已經坐了上首,客座上坐著馮氏和沈行舟。
馮氏穿了一身暗青色的褙子,面色繃著。
沈行舟坐在一旁,垂著眼,看不出什麼神情。
許晚辭朝周守正俯了俯身,「周大人」。
周守正連忙從案後站起來,滿臉堆笑,示意侍衛給許晚辭端茶搬:「許姑娘來了,快請坐。今兒個請姑娘來,是有樁舊事要問姑娘的意思。」
他覷著許晚辭的臉色,「沈家那邊執意要將那張和離書改成休書。咱們衙門往前倒幾十年,倒是出過一回這樣的事,只是年代久遠,早已不循此規。此事最終如何處置,還需看姑娘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