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易容


  徐掌印走後,馮氏氣得身上直抖,臉色灰白,手扶著紫檀木椅的扶手,半晌才緩過一口氣來。

  她猛地一捶桌案,轉頭看向沈行舟,滿是怨懟:「我早就說許晚辭那個賤人是個喪門星,你瞅瞅咱們沈家最近過的都是什麼日子啊?」

  沈行舟聽著馮氏的怨言,垂眸望著手中明黃聖旨,目光停在末尾朱紅的御印上,好一會兒才抬起頭。

  沉聲回道:「母親,既然聖旨都接了,與其糾結過往,不如儘早著手籌備遷徙事宜。」

  說罷,他把聖旨卷好擱在案上,抬步便往廳堂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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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氏從椅子裡掙起來,緊趕兩步:「你這是要去哪?」

  沈行舟腳步一滯,神色晦暗不明,背對著她道:「兒子去處理一些瑣事,處理完畢便即刻回府。」

  他語氣平穩,並無破綻,馮氏縱然心有疑慮,卻也知曉此刻府中諸事繁雜,不便再多阻攔。

  只怔怔地望著兒子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才長長嘆出口氣。

  而後對下人們擺手:「趕緊把府里的東西規整規整,細軟裝箱,家具能帶的都帶上。」

  好在陛下這一道聖旨雖是將沈家逐出京城,遣往岸城,卻並未限定時日,也不曾勒令輕裝簡行,家中的罈罈罐罐,只要裝得下,運得動,都准帶著走。

  可雖是如此,馮氏心裡也明白,離了京城,一路迢迢北上,即便有官兵沿途護送,到底兇險難料。

  她坐到帳房桌前,拿過算盤一顆一顆撥,將庫房的存銀,庫里的綢緞,後院堆著的幾箱子舊瓷器,一一折算下來,心裡總算略安了些。

  沈家今年光景雖不復往日鼎盛,庫房現銀也不算充盈,但世代積澱的家底尚且豐厚。

  若是將城中田產變賣,所得銀兩足夠在岸城購置一處規整宅院。

  餘下銀錢亦可支撐一家人安穩平淡地過完下半輩子。

  可安穩地度過餘生,從來都不是沈行舟想要的。

  沈行舟揣著滿心的不甘,緩步走在京城的大街上。

  街市依舊熱鬧,兩旁商鋪排著幌子,車馬轔轔從他身邊過去。

  他低著頭,走得很慢,感受著耳邊不斷變換的吵嚷聲。

  他明明前不久還是前途無限的五品官員。

  怎的一朝盡散,就落得被迫離京遷徙的下場。

  這一切的變故,皆因許晚辭而起。

  而這段時間許晚辭卻在京城過得風生水起。

  她先是接連盤下京城多處臨街鋪面,產業日漸豐厚。

  隨後不多時日更是順利躋身京城商會,在京城徹底地站穩了腳跟。

  甚至商會裡頭那幾個老掌柜,如今見了她都得拱手行禮。

  還有她如今出入宅邸時乘坐的轎攆,前後跟著丫頭婆子,比從前在沈家時還體面。

  而她待人處事的姿態,亦與往日截然不同。

  對沈家的態度,更是一日硬過一日。

  再也不見從前的那份溫順和遷就。

  沈行舟如今已不想再去糾結,她到底是如何搭上大皇子的。

  不過,許晚辭之所以有這般底氣,左右無非是傍上了高枝,依仗著顧廷禮的庇護。

  可權勢的庇護,豈能朝夕不離,永世周全?

  等大皇子新鮮勁兒過了,又或者朝中有了別的變故,許晚辭便什麼都不是。

  可他等不了那麼久。

  他等不及看她落魄的那一天。

  他更不甘心看著許晚辭在京城風光順遂的安穩度日。

  他現在就要她付出代價。

  既然他再也得不到許晚辭了,那他就毀了她。

  縱使他不能殺了她,至少也要讓她毀了那張臉。

  他倒要看看,等她的容貌沒了,大皇子還能不能多瞧她一眼。

  到那時,他也要讓許晚辭嘗嘗跌落塵埃,求而不得的苦楚。

  思及此,沈行舟眼底最後一絲溫色散盡,只剩一片冷沉。

  而後,他避開熱鬧的街巷,又拐進了一條窄巷,最終走入京城一處少有人至的偏僻街巷。

  巷口歪歪斜斜掛著一塊舊木匾,上頭什麼字也沒刻,只在匾角綴了一枚小小的銅鈴,風吹過來,輕輕地響。

  沈行舟推門進去。

  屋裡光線暗淡,無半點招攬客人的陳設,氛圍肅穆壓抑。

  櫃檯後頭坐著一個老者,正拿布擦著一面銅鏡。

  沈行舟直言道:「老闆,我要易容。」

  老者聞聲抬頭,上下端詳了沈行舟一眼。

  見他身著一件稍舊些的錦衣,氣度不凡,頓時便能猜出面前之人曾經風光過。

  既是如此,那他來小店的目的,多半是報仇。

  老者並未起身,只把銅鏡擱下:「這位客官,您是第一次來咱們小店吧?既來此處,可知咱們小店的規矩?」

  沈行舟心緒本就焦躁,聞言更是不耐,他眉峰微蹙,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擱在櫃檯上。

  「我人既已到了這兒,你還墨跡什麼。需要多少銀兩,儘管說便是,我絕不拖欠。」

  老者神色不變,依舊耐心十足。

  他從櫃檯下頭抽出一張對摺的紙來,展開鋪平。

  而後,他引著沈行舟往旁邊的桌案前坐,把紙推過去。

  「但凡來咱們小店易容之人,都是有難言之隱的。故此,客官需先簽下這份協議。」

  「往後無論您生出何種變故,皆不得泄露小店的蹤跡。若是您將小店供出的話,我們店內的殺手,會比您的仇家先一步找到您,並且會在見到您時,了斷您的性命。」

  沈行舟不耐煩地一把將紙扯過來,掃了一眼合約上的條文,他此刻滿心都是報復的念頭,也不細看,只提筆蘸墨,在末尾署了名,按了手印,把筆一擱。

  催促道:「我簽了,簽了,你快少說幾句吧。」

  他將紙推回老者面前,神色間沒有絲毫的猶疑。

  反正再過幾日沈家便會奉旨離京,遠赴岸城。

  屆時顧廷禮就算追查傷害許晚辭的人,也斷然不會疑心到即將遠離京城,看似大勢已去的沈家之人身上。

  況且他換了一張臉,事成之後往岸城一遁,天高地遠,誰找得到?

  老者收了協議,也不再多問,只將他引到裡間,燃了燈燭,擺出瓶瓶罐罐,開始為他易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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