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真相
顧廷禮又道:「雲笈那些人手段如何,晚辭想必也聽過一些。夏侯霏當初怎麼對別人,那些人就會原封不動地還給她。若落到雲笈幾大世家手裡,只怕她求生不得求死也不能,得活活受上十天半月。如今她死在蕭其琛刀下,不過是片刻之間的事,倒算是便宜了她。」
許晚辭重新看向夏侯霏的屍身。
夏侯霏的衣袍已經被劃得七零八落。
周身的傷口密密麻麻,大多集中在上半身,創口細碎且密集,絕非一擊致命的傷勢。
可見蕭其琛方才情緒失控,在極短的時間內接連出手,一時失了分寸,徹底被怒火與驚懼裹脅了理智。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𝓣o55.C𝓸m
就在二人低語交談之際,皇子府的嬤嬤已經緩過了許多。
她斷斷續續地道:「殿……殿下,這事不願蕭公子,是……是老奴方才被嚇糊塗了,才會那般喊的。」
許晚辭聞言,俯身看向她,沉聲追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嬤嬤握著仍在發顫的手,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道出實情。
此事的根源,要追溯到兩個月前的大殿風波之後。
蕭其琛擔心夏侯霏的命對顧廷禮還有用,便自作主張地給她止了血,又灌了兩劑參湯吊住她一口氣,這才保住她的命。
但保住命之後,蕭其琛便不打算再管她了。
因皇子府的眾人,皆知曉夏侯霏心性歹毒,作惡多端。
府中的下人沒有一個人願意去管她,更沒有人主動照料她的傷。
自她入府,她的住處便被安排在最偏的那個小院裡。
院門常年緊閉,裡頭只有一張窄榻和一套缺了腿的桌椅,連窗紙都破了好幾處。
蕭其琛本就極度厭惡夏侯霏,只是礙於大局,不得不留她性命。
他身為皇子府的客人,自己又不好以客人的身份去指使府上的丫鬟婆子做這做那。
無奈之下,他便只好自己每日三餐時提著食盒送去,順帶替她換一回藥。
大約過了七八天,夏侯霏醒過來了。
而她甦醒之後,性情大變,狀態詭異也沒有了以往的記憶。
無人知曉她是大殿受創過重,心神受損真的失了憶,還是刻意偽裝瘋癲,意圖自保求生。
總之她整個人一直瘋瘋癲癲的,還忘記了所有人,唯獨記得蕭其琛。
而她望向蕭其琛時全是依賴和歡喜。
不過,她雖不記得自己是誰,也不記得從前的事。
但她依舊恍惚記得自己以前的生活應該很好,宅子也很大。
那段時間,她依舊喚蕭其琛為落塵,還說他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
又說自己不知怎麼就受了傷,多虧落塵救她。
不過,她似是又不記得蕭其琛曾經身在花樓之事。
夏侯霏見蕭其琛溫雅耐心,日日獨自前來照料,居所又是簡陋的小院,便篤定蕭其琛是家境清貧,心地良善的落魄書生。
自此,她便日日纏上蕭其琛,言談舉止也愈發荒唐。
起初幾回,蕭其琛只當她是失血過多神志不清,沒有放在心上。
可後來她日日如此,每一次蕭其琛去送飯,她都湊到榻邊仰著頭看他,眼睛亮亮的,絮絮叨叨說許多沒頭沒尾的話。
她夸蕭其琛長得好看。
讓蕭其琛再等等她,待她病好了,就帶蕭其琛回家。
說她家有大宅子,還有好大的院子。
她還說要蕭其琛入贅到她們家。
只要蕭其琛在床笫之事上盡心,其他的無論什麼事,她都能滿足他。
夏侯霏說到後來,臉越來越紅,身子往前探,要去拉蕭其琛的袖子,要求他伺候自己。
自那以後,蕭其琛送飯的時間和次數便不再固定了。
有時隔兩日去一次,有時隔三日。
再後來隔得更久,四五日才推開那小院的院門。
他每次去,夏侯霏都餓得趴在榻上,嘴唇乾裂,眼巴巴地望著門口。
一見他來了,又掙扎著要坐起來,笑嘻嘻地朝他伸手。
蕭其琛把食盒擱在門檻內側,也不進屋,轉身便走。
夏侯霏就在後面喊落塵,說她想他,又說自己腿疼,想落塵抱抱她。
可蕭其琛每次都走得很是決絕。
再後來,她餓得急了,便自己拖著一條腿往外挪。
那院門不高,她從門縫裡探出頭去看,發現自己住的院子只是皇子府最偏僻的角落,往外走還有一大片庭院。
從此她便日日想往外跑。
皇子府的下人發現她偷跑出來,剛開始還只是嘴上呵斥幾句。
後來次數多了,便直接拽著她的胳膊把她拖回屋內,把院門帶上,再在外面扣上一把鎖。
夏侯霏被鎖了幾次之後,便不再在白天往外跑了。
她改成夜裡,趁四下無人,從院牆一處低矮的豁口翻出去。
但她的腿不便利,翻牆時落地不穩,摔了好幾回,膝蓋和手肘上全是淤青。
她爬起來也不喊疼,拍掉身上的塵土,跳一會兒爬一會兒得往更遠的地方走。
奈何皇子府的巡夜侍衛不是擺設,她走不出多遠便會被發現。
侍衛將她拎回來,鎖回院子裡。
如此反覆了十數次,夏侯霏便對皇子府那些下人恨之入骨。
更是對所有攔路之人,都生了殺心。
今日,夏侯霏又跑了出來。
不知她從哪裡弄來一把匕首。
她將匕首藏在袖中,趁著府中換班交接的間隙,從偏門一跳一跳地溜了出去。
最終成功逃出皇子府大門。
恰逢她剛出大門的那刻,被皇子府的嬤嬤發現了,嬤嬤便招呼門口的兩個侍衛去攔。
而這時,剛從琵琶坊歸來的蕭其琛聽見嬤嬤的喊聲,也急忙去攔夏侯霏。
也是趕巧,徐府的嬤嬤這時來找許晚辭。
她先前在街上偶遇過許晚辭與蕭其琛同在一處說話,認得蕭其琛的臉。
今日看見蕭其琛站在大門外,便笑著上前打招呼。
誰料夏侯霏看見徐府嬤嬤朝蕭其琛笑著行禮,表情驟然一變。
她本偏執,更是早就認定蕭其琛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此時見陌生嬤嬤與蕭其琛搭話,也不管對方年歲如何。
瘋了般地認定對方是勾引,覬覦蕭其琛的無恥之人。
一念至此,她戾氣叢生,從袖中抽出匕首,二話不說徑直衝向徐府嬤嬤。
不過瞬息之間,徐府嬤嬤全然來不及躲閃,接連被匕首刺中數刀,傷口劇痛之下,嬤嬤身形踉蹌倒地。
蕭其琛反應過來之時,已然晚了一步,他眼見著徐府嬤嬤滿身是血倒在地上,氣息迅速衰敗。
親眼目睹這般慘烈場面,又見夏侯霏持刀欲再下殺手。
連日來被糾纏和厭煩的情緒在此刻徹底爆發。
他徹底失了克制,奪過夏侯霏手中的匕首,反手將夏侯霏按在地上,近乎瘋魔般不斷刺向夏侯霏。
直至夏侯霏倒在血泊之中,氣息斷絕,他仍沒有任何停手的意思。
皇子府那嬤嬤從門內跑出來的時候,看見的正是這一幕。
彼時夏侯霏尚未徹底斷氣,蕭其琛卻已然殺紅了眼,一刀接著一刀,決絕而狠厲。
她快步上前,本是想勸蕭其琛停手。
可她剛靠近,便看見滿身血污,已然沒了動靜的徐府嬤嬤。
滿地鮮血縱橫,兩人身受重創,奄奄一息,場面慘烈駭人。
她不知前因後果,不知徐府嬤嬤是被夏侯霏刺傷的,只瞧見了蕭其琛持匕首模樣癲狂狠厲。
便誤以為他是殺人失控,紅了眼,接連傷及兩條人命。
她瞬間嚇得腿軟,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叫喊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