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破綻


  許晚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眼淚還是不爭氣地順著臉頰簌簌落下,一滴接一滴砸在泥地上。

  別慌。

  不能慌。

  一定還有辦法。

  一定還有辦法脫身的。

  沈行舟看著她臉上的淚痕,內心得到了極致的滿足,心底積壓已久的鬱氣與戾氣盡數消散。

  「怎麼?不過撕你一件衣服,便受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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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爺還沒正式開始欺負你呢,你就這般哭。這可讓爺如何是好啊?」

  許晚辭借著淚眼朦朧的模樣,抬眸看向他。

  「爺,要不您還是殺了我吧。您這般折辱,我還不如死了。」

  說罷,她閉上眼睛,擺出一副全然赴死的模樣。

  這副置之死地的模樣,驟然擊中了沈行舟的心臟。

  他的確怨她,恨她。

  怨她離開自己,恨她投身顧廷禮身側。

  他確實想藉機報復她。

  可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

  自己先前對許晚辭的恨啊怨啊,說到底都是因為愛她。

  可自己又是什麼時候愛上許晚辭的呢?

  他無從知曉。

  許是初見那日,他抬手掀開轎簾,滿目暗紅之中,望見那個尚未來得及將蓋頭放下的女子。

  眉眼清麗,一眼入心。

  又許是婚後幾年,她日日站在她的院門前等他歸來的那些黃昏。

  又或者是昔日溫存之時,她在榻上被他弄疼了,也仍不捨得將指甲伸向他的皮肉的那一刻。

  又……總之,那三年相處中的細碎畫面,在這一刻忽然全涌了上來,一樁樁一件件,清晰地刺眼。

  是啊,那三年裡,他對她只有無盡的漠視和疏離,滿心滿眼皆是旁人,從未將她的溫柔守候放在心上。

  而她在這三年中,卻仍是待他謙和溫順,從不曾與他紅過臉。

  沈行舟凝望著眼前淚眼婆娑,滿身狼狽的女子,心底生出瘋狂的念頭。

  若是此刻,他將自己的身份全盤托出,她會拋下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子而跟他奔赴岸城,從此相守度日嗎?

  會麼?

  「你。」

  他喉結微動:「想離開京城麼?」

  許晚辭被他問得一愣。

  她不確定沈行舟是否知道自己認出了他。

  不過眼下,還是選擇順從為妙。

  她對上沈行舟的眼睛,故作茫然道:「不知,爺說的離開,是何種離開?」

  沈行舟:「自是遷至其他城池,永遠都不回來。」

  許晚辭想了片刻:「京城於我而言,並沒有什麼好留戀的。」

  「我所求的從來不是富貴榮華,而是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安穩相守。至於居所貧富,境遇好壞,皆無所謂。」

  寥寥數字,字字戳中沈行舟心底最柔軟的缺口。

  他忽然覺得自己荒唐又愚蠢,數年的執念糾纏,數年的偏執怨恨,終究是錯得徹底。

  他伸手,終究是鬆開了束縛在木柱上的麻繩,又解開了她腿上的束縛。

  「你走吧。」

  許晚辭又是一怔,眼底滿是錯愕。

  她緩了緩酸麻的四肢,而後撿起地上碎成兩半的衣服比了比,確定穿不上了,便將那破布胡亂地圍在身上,勉強地遮掩了下身形。

  而後她一點點挪向門口,見沈行舟仍面對著柱子蹲在原處一動不動。

  機不可失,就是此刻。

  許晚辭不再遲疑,抬步快速向外奔逃。

  沈行舟聽著許晚辭快速奔離的腳步聲,心底剛剛萌生的溫情與良知,瞬間被無邊的陰寒與占有欲徹底碾碎。

  憑什麼?

  他憑什麼要親手放她離開,讓她奔赴顧廷禮的懷抱,與旁人安穩相守?

  不。

  不行。

  絕不可以。

  許晚辭生是沈家的人,死是沈家的鬼,就算是死,是爛,爛也要爛在他們沈家的地界之上。

  他驟然起身,毫不猶豫地朝門外追去。

  許晚辭雖先跑出廢廟,可她一介女子,又受了驚嚇,腳步終究不及沈行舟。

  不過數息,沈行舟已然追上了她。

  他一把薅住她的長髮,準備將她重新拽回了廟裡。

  頭皮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許晚辭身子一僵,連摔帶爬地被他硬生生拽著前行。

  沈行舟眼底溫情盡數褪去,只剩刺骨的陰戾。

  他喘著粗氣:「方才你一口一聲爺地叫我,怎麼我真放你走,你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你方才不是說要好好伺候我嗎?」

  許晚辭強忍頭皮的劇痛,反手想要掰開他攥著髮絲的手:「爺,你誤會了,我不是要逃,我是內急,想去解個手而已。」

  這番說辭蒼白無力,沈行舟半點不信,眼底嘲弄更甚。

  他將她拖回屋子裡,另一隻手攥住她的裙子狠狠往下一扯。

  「既然內急,何必躲躲藏藏?來,你倒是讓爺瞧瞧,究竟是怎樣個內急法。」

  許晚辭大驚,雙手立刻死死護住腰身。

  她飛速掃視著四周。

  那枚能讓她脫身的戒指,就在離她不足一丈的地上。

  哪怕是爬,她也要爬到那裡,拿到戒指。

  這是她眼下唯一的生機。

  可沈行舟的力氣實在太大,她光護著自己的裙子就用盡了全身力氣。

  根本無力脫身,更無力靠近戒指。

  劇烈的掙扎拉扯間。

  地上的灰塵方才被沈行舟用水澆過,此時已成了黏膩的泥漿。

  許晚辭人倒在地上,身上沾滿了濕冷的泥水,整個人滑膩不堪。

  沈行舟拽著她裙子的手不慎脫了力。

  他眼底戾氣更盛,立刻抬手去扯她僅剩的衣衫,幾番發力,卻因她身上泥水濕滑,次次落空。

  趁著他失手的間隙,許晚辭不顧一切,手腳並用地朝著戒指方向連滾帶爬地挪去。

  指尖即將觸到那枚戒指時,可下一瞬,卻被沈行舟一腳將戒指連同周遭零碎飾品一併踢飛,滾落到牆角暗處。

  緊接著,沈行舟的腳重重地踩上她的手背,鞋底碾著她的指節,慢條斯理地問。

  「怎麼?」

  「那男人送你的物件,比你自己的性命還要重要?」

  他蹲下來,湊近她耳邊,「還是說,你還想用這些東西來扎為夫?」

  許晚辭伏在泥濘之中,手被他踩得生疼,骨頭似乎都要碎了。

  可聽到這話,卻低低地笑出了聲。

  既然他露出破綻,她也不必再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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