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番外一:晚辭很幸福


  大婚第二日,日頭照進屋裡時,許晚辭尚埋在錦被裡人事不知。

  前一晚顧廷禮極盡纏綿,像是將大婚前夜攢下的,連同這一日的,一併償在她身上,她實在是受不住了。

  何時合得眼,許晚辭記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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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記得閉眼那時顧廷禮的動作仍未停。

  時近晌午的時候,外祖母白氏提著拐杖到了許晚辭的房門前。

  「辭兒啊,你莫不是還在睡吧?」

  「今日是你大婚第二日,按規矩,本該一早入宮,向陛下敬茶請安。」

  「辭兒?辭兒?」

  拍門聲一聲接著一聲,破開了屋內的靜謐。

  許晚辭眼皮動了動,頭從被角里探出來,髮絲散了一枕。

  她眯著眼朝門的方向咳了一聲才開口。

  「外祖母,陛下早前特意交代過,今日無需進宮奉茶的,也不必請安。」

  白氏聞言:「哪有大婚第二日不去給婆婆請安的?何況這是皇家的婚事,禮數上更該仔細些。辭兒,聽話,快些起來梳洗,入宮去給陛下賠個罪,莫要落了怠慢的口舌。」

  許晚辭把被角又往上拽了拽,整張臉縮進去,只剩幾縷散著的發露在外頭。

  她太困了。

  大婚前一日,她與顧廷禮分房而居,尚且能安穩歇息一夜。

  可大婚當夜,他便毫無收斂,變本加厲。

  眼下她身上每一處都酸軟得厲害,腿根處也疼,翻身都費勁。

  她閉著眼,又聽著白氏在外面道:「辭兒,外祖母知曉你辛苦,可咱們的處境不同。你曾有和離的過往,如今能得陛下包容,大皇子傾心接納,已是天大的福氣。」

  「咱們萬萬不能行差踏錯一步,壞了如今的安穩日子。快些起身,莫要因小失大。」

  這些話許晚辭聽了不下百回,自打定了親事,白氏隔幾日就要念叨一回。

  許晚辭知道這話既是提點,也是擔心。

  她撐著胳膊坐起來,被面從肩頭滑落,露出裡頭的褻衣領口,頸側一片紅痕。

  她朝門外應了一聲:「好,我一會兒便起。」

  白氏這才住了口,拄著拐杖往院門口走。

  她剛走到院門,正遇著顧廷禮從外頭進來。

  顧廷禮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的常服,頭上簪著一根白玉簪,手裡提著兩隻大食盒,一個漆紅,一個描金,沉甸甸的,瞧著分量不輕。

  他遠遠看見白氏立在院門前,腳下快了幾步,走到近前微微躬身:「外祖母。」

  白氏一愣,連忙要彎腰行禮,卻被顧廷禮及時扶住了雙臂。

  顧廷禮笑著道,「外祖母這是做什麼?」

  「晚辭已與我成了親,咱們便是至親之人。既是至親之人,便沒有行君臣之禮的道理。」

  白氏:「這……這不合禮數吧。」

  顧廷禮仍是笑著,將那隻描金的食盒遞給白氏身後的丫鬟,道:「外祖母,晚輩不知您的口味,便為您多備了些早膳。您嘗嘗,若有喜歡的,往後我每日給您帶一份。」

  白氏瞧了一眼那隻食盒,認得出是京城最負盛名的藥膳鋪子專屬,尋常權貴也未必能日日購得,可見他用心。

  顧廷禮又道:「外祖母無需憂心晚辭何時起。」

  「昨夜鎮南侯與他那親兒團聚,拉著陛下飲了一夜的酒。今早陛下也是起不來的,連早朝都免了,這會兒她也在宮中歇息。」

  「我與晚辭昨日成婚,眼下她也是身心俱疲。她若想睡,便多睡會兒。不止今日,往後餘生,她想幾時起就幾時起。這府邸是她的,她自是這裡最自在的主子。」

  「外祖母是晚辭至親長輩,自然比晚辭更有話語權。只是晚輩斗膽懇求您一件事,容她多歇息片刻,可好?」

  他這話說得客氣,姿態也放得低,白氏倒不好再說什麼了。

  何況他一個皇子,一大早親自提著食盒來給外祖母送早膳,這份體面已是足矣。

  而且他字字句句都在維護許晚辭,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是真心待自家外孫女。

  白氏本就心疼許晚辭大婚勞累,先前催促,不過是怕她失了規矩,日後在皇家受委屈。

  如今見顧廷禮事事護著,心底的顧慮徹底放下。

  白氏又望了一眼許晚辭緊閉的房門,終於擺擺手:「既如此,便讓她睡著吧。」

  「是外祖母太過心急,擾了她歇息。」

  顧廷禮眉眼溫潤,微微頷首:「多謝外祖母體諒,外祖母慢走。」

  白氏在丫鬟的攙扶下,拄著拐杖緩緩離開了院落。

  院中清靜落定,顧廷禮提著食盒,輕手輕腳推開房門,邁步走入內室。

  屋內簾幔半垂,光線柔和。

  許晚辭正靠在床頭的引枕上,懷裡抱著半截被子,一臉幽怨地瞅著門的方向。

  她頭髮也沒梳,鬆散地搭在肩上,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倦意。

  顧廷禮一進門就看見她這副模樣,不由笑了一聲,把食盒放在榻邊的小几上,在榻沿坐下:「可是外祖母吵醒你了?」

  許晚辭也不答話,只朝他張開雙臂。

  顧廷禮會意,將她連人帶被子一併攏進懷裡,一隻手墊在她背後,一隻手按在她後腦上,讓她靠在自己胸口。

  「是我疏忽了。原想著昨日累著你了,今日讓你多睡會兒,竟一時忘了外祖母那邊會惦記。」

  她身形纖細,軟軟地靠在他胸膛,聽了一會兒他的心跳,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無事,外祖母也是為我好。她是怕我不懂皇家規矩,失了禮數,日後被婆家欺負。」

  顧廷禮低頭看著懷中人,眼底滿是溫柔,指尖穿過她的髮絲,細細梳理著她散亂的烏絲。

  「既然醒了,那便吃完早膳再睡吧。」

  說罷,他打開食盒第一層,取出一碗溫熱的養胃藥膳,舀了一勺,湊到唇邊試了試溫度,才遞到許晚辭嘴邊,柔聲道:「來,先吃兩口墊墊。」

  許晚辭剛咽下去就蹙起眉頭,嘶了一聲,舌頭在唇邊舔了舔:「怎麼這麼燙?」

  顧廷禮看了看手裡的勺子,又看了看碗裡的藥膳,有些疑惑:「我提著走了一路,按理不該燙了。」

  說著他又舀了一勺,放在嘴邊吹了幾口氣,再遞過去,「這回應當不燙了。」

  許晚辭吃了一口,又搖頭:「太涼了,不好吃。」

  顧廷禮把勺子放回碗裡,攪了攪,又試了一回:「這回不燙也不涼了。」

  許晚辭往被子裡縮了縮:「不想吃了,不好吃。」

  顧廷禮也不勉強,把藥膳放回去,從第二層端出一碗南瓜粥,又從第三層取了一碟桂花糕,一碟梅子干,一小盅雞絲羹,齊齊擺在榻邊的小几上。

  「鹹的,甜的,酸的,熱的,涼的都有。」

  他垂眸看著她,「晚辭想吃哪一樣,我餵你。」

  許晚辭探出頭來,一樣一樣看過去,這裡的每一樣,都是她往日隨口提過一句好吃或是偶然多看兩眼的吃食。

  她目光在那碟梅子幹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南瓜粥上。

  「這個吧。」

  顧廷禮端了粥碗,舀了一勺,再次試了溫,才遞到她嘴邊。

  「來。」

  許晚辭這回沒再挑剔,吃了一口接一口。

  一炷香的工夫,那碗南瓜粥見了底。

  許晚辭往後一靠,擺了擺手:「我飽了。」

  顧廷禮將她連人帶被子抱起來,放回枕頭上,替她掖好被角。

  「再睡會兒。」

  「明日回門,晚辭是想回許府,還是將許文謙叫來府中,咱們在府上熱鬧熱鬧便可。」

  又道:「徐氏和柳氏那邊你不必擔心,有我。她們不敢說什麼的。」

  許晚辭閉著眼,在被子裡抻了抻腰,慢吞吞地道:「那便將舅舅們也請來,好不好?」

  顧廷禮應了一聲「好」,手伸進被子裡,掌心覆在她腰側揉了揉。

  他揉了好一陣兒才收手,又將食盒裡的剩菜剩飯就著碗扒了幾口。

  「我這就去寫帖子,請舅舅們過來。」

  「你再休息會兒,什麼時候想起來,便同外祖母去花園瞧瞧。園子的事我一竅不通,得勞煩我的妻子晚辭多費心。」

  說罷,他將食盒收拾好,又在許晚辭的唇上落了一吻,便出去了。

  許晚辭在榻上又懶懶賴了許久,困意漸散,才慢吞吞地起了床,同白氏一起去了花園。

  花園裡新添了幾百盆牡丹,奼紫嫣紅,開得繁盛熱烈,滿目芳華,將整座庭院襯得雅致絢爛,景致絕佳。

  白氏拄著拐杖慢慢走了一圈,每一盆都要彎腰看一看。

  看完了,回身拉住許晚辭的手,眼眶有些發紅,嘴角卻帶著笑:「我的辭兒這次是真遇到好郎君了。」

  許晚辭扶著白氏,讓她在廊下的美人靠上坐下。

  白氏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不過是前幾日隨口提了一句偏愛牡丹,他便記在心裡,悄悄為你備下這滿院繁花。」

  白氏初見顧廷禮時,她便覺此子心性沉穩,可靠妥帖,如今親眼所見他對辭兒的事事縱容,處處呵護,總算放下了懸了多年的一顆心。

  許晚辭挨著她坐下,肩膀靠在白氏肩上:「外祖母,孫兒我也是個極好的妻子,值得他這般相待。」

  白氏聽了,偏過頭看她,伸手在她臉頰上輕輕拍了兩下,沒再說話。

  清薇啊,咱們的辭兒,如今終是得償所願了。

  日光照在那些牡丹上頭,花瓣層層疊疊的,顏色濃得快要淌下來。

  園子裡有風,花葉微微晃著,影子落在青磚地上,碎碎的,一片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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