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反其道而行之
青木鎮不大,夾在兩座矮山之間,一條官道從鎮子中間穿過,往北通向中州府,往南通向平安縣。
這裡已經算江南府的地界了。
王騰再大的膽子,也不敢帶著他的騎兵越過府城地界來追人。
畢竟明面上也是要守規矩的。
一隊臨川縣的騎兵在江南府境內橫衝直撞,這事鬧大了誰都不好看。
所以陸川和柳如煙在這裡休整了一天。
說是休整,其實也就是找了個偏僻的客棧,洗了個澡,換了身乾淨衣裳,吃了兩頓熱乎飯。
柳如煙洗了整整一個時辰才從房間裡出來,濕漉漉的頭髮披散在肩上,臉上那道疤在水汽中顯得淡了一些。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衣裙,是客棧老闆娘借給她的,寬寬大大的,把她那副常年穿勁裝的身段遮了個嚴嚴實實。
「看什麼看?」柳如煙見陸川盯著她,瞪了一眼。
「看你像個良家婦女。」陸川收回目光,「比你穿那身黑衣服順眼多了。」
柳如煙撇了撇嘴,沒接話,在桌旁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天色已經大亮了。
陽光從窗戶紙的縫隙里漏進來,在桌面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線。院子裡有雞叫聲,隔壁有人在生火做飯,炊煙順著牆頭飄過來,帶著一股柴火的氣味。
陸川坐在床沿上,閉著眼睛,心神沉入腦海中的屬性面板。
【宿主:陸川】
【職業:鏢人】
【年齡:60/110】
【修為:鍛體(大成)】
【靈力:2/10】
【天玄功:799/1000(登堂入室)】
【基礎刀法:724/1000(登堂入室)】
【驚雷三式:299/1000(初窺門徑)】
【燕掠術:415/1000(略有小成)】
破風三式已經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驚雷三式,熟練度兩百九十九點。
沒有增加,但莫名的,陸川覺的這個招式要厲害很多。
那晚在黑風寨井底,他將閃電之力融入刀法,誤打誤撞創出了新招式,系統自動收錄,頂替了原來的破風三式。
離三百點只差一點,就是不知道這一招突破了三百點之後,是什麼樣的。
陸川睜開眼,伸手在空中虛虛劈了一記。
掌心沒有罡氣涌動,但他能感覺到體內那股雷電之力的殘存。
「你老盯著自己的手看什麼?」柳如煙放下茶碗,好奇地問道。
「在想事情。」陸川收回手,「天玄功的事。」
「怎麼,你打算把內力換成真氣了?」柳如煙有些期待的問道。
「還沒決定換不換?」
陸川搖了搖頭。
北斗訣就揣在他懷裡,系統問了他兩次是否學習,他都選了否。
不是不心動,是不敢。
天玄功他練了大半年,熟練度快八百了。這功法雖然低級,但勝在穩定,內力醇厚,罡氣凝實,一路走來幫他扛過了多少生死關頭。
北斗訣是什麼底細,他不知道。
萬一換了之後要從頭練起,內力盡失,到時候碰上閻羅或者蕭樂那樣的高手,他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先不換。」陸川說,「等找到綰綰,安頓下來再說。」
柳如煙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
「接下來去哪?」她問。
按照周綰綰的速度,從平安縣出發,沿著官道一路向東,過中州府,到臨川縣,再往東就是望海鎮。
周綰綰已經走了半個多月,按照普通人的腳程,應該快到臨川縣了。
「先去找綰綰。」
「然後呢?」
陸川沉默了片刻。
然後呢?
陸川想起了父親的遺物。
想起了那封信中提到的一個地方,天樞閣。
他從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柳如煙說那是傳說中的勢力,比聽風閣強千倍。
百年現身一次,挑選有緣人。
上一次現身,確切的時間已經不知道了。
但陸川對於天樞閣很感興趣,那個地方,可能會有父親當年的秘密。
「去找天樞閣。」陸川說。
「你知道天樞閣在哪?」她問。
「不知道。」
「那怎麼找?」
「走著找。」陸川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長刀掛在腰間,「百年現身一次,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既然他們要挑選有緣人,總該露出些蹤跡。一路走,一路打聽,總能找到線索。」
柳如煙也站了起來,把那件青布衣裙脫了,換回自己的黑色勁裝。
衣服已經洗過晾乾了,雖然有些皺,但至少乾淨了。
「你穿這身好看。」陸川說。
「你閉嘴。」
兩人收拾好包袱,準備下樓結帳。
就在這時,陸川的腳步突然頓住了。
他站在二樓的樓梯口,透過窗戶朝樓下望去。
客棧門口是一條青石板鋪成的小街,街對面有個茶攤,擺了幾張歪歪扭扭的桌子,幾個早起的行人正坐在那裡喝茶吃餅。
其中兩個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兩人都穿著灰色短褂,腰間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藏著傢伙。
面相普通,屬於丟進人群里就找不著的那種。
可他們的坐姿不對,腰背挺得筆直,目光時不時掃向街口和客棧門口,手總是放在離腰間最近的位置。
這是練家子的習慣。
而且是經過嚴格訓練的練家子。
「血煞樓的人。」柳如煙也看見了,臉色微微一變,「這麼快就追到這兒來了?」
陸川沒說話,仔細觀察了一會兒。
那兩人身上沒有流露出太強的氣息。
一個大概二品,一個可能還不到二品。
這種級別的殺手,在血煞樓里只能算底層,被派出來大概就是撒網搜人的。
「他們沒發現我們。」陸川道。
「那也得走。」柳如煙已經開始往樓下走了,「趁他們還沒注意到這裡,從後門走。」
「等一下。」
陸川伸手攔住她,腦子轉得飛快。
那兩人修為不高,靠氣息感應不到他。
因為他修煉的是內力,不是真氣。
閻羅那樣的五品高手都感應不出他的具體修為,這兩個小嘍囉更不可能。
既然如此,陸川突然有了一個想法。
「我有一個想法。」陸川說。
柳如煙停下腳步,看著他。
「他們感應不到我的內力,只能靠眼睛認人。我喬裝打扮一下,混到他們身邊去,聽聽他們在說什麼。」
柳如煙的眉頭皺了起來:「太冒險了。」
「不冒險。」陸川搖了搖頭,「他們修為低,就算被發現了,我也能輕鬆脫身。他們肯定知道血煞樓的大部隊在哪,知道他們是怎麼布置搜捕的。這些消息對我們有用。」
柳如煙還想說什麼,但陸川已經拉著她回了房間。
「幫我打扮打扮。」陸川從包袱里翻出一件灰色的粗布短褂。
這是他之前在平安縣買的,一直沒穿過。又翻出一頂破草帽,是昨兒在客棧院子裡順手拿的。
柳如煙看了他片刻,嘆了口氣,接過草帽。
「坐下。」
陸川在凳子上坐下。
柳如煙從腰間摸出一把小刀,在陸川臉上比劃了幾下。
刀鋒貼著他的鬢角,一點一點地刮過去,刮掉那些雜亂的毛髮,修出稜角。
她的手法很利落,像是做過很多次。
「你們聽風閣的人都學過這個?」陸川問。
「別說話。」
柳如煙又從那件青布衣裙上撕下一塊布條,蘸了茶水,在他臉上擦了擦,把那些泥垢和風霜的痕跡擦掉一些,又用鍋底灰在他鬢角和額頭上抹了幾道,做出曬痕的模樣。
然後把那件灰色短褂給他穿上,草帽扣在頭上,帽檐壓低。
「站起來。」
陸川站起來。
柳如煙退後兩步,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怎麼了?」陸川問。
「年輕了至少十歲。」柳如煙繞著他轉了一圈。
「就是可惜……」
「可惜什麼?」陸川疑惑的問道。
「皺紋還在,但沒那麼明顯了。頭髮還是白的,不過草帽一遮倒是看不清。配上這身打扮,像是個四十來歲的莊稼漢。」
陸川走到鏡子前照了照。
鏡子裡的人確實變了不少。
臉上的泥垢和血跡被擦掉了,露出底下還算乾淨的皮膚。
鬢角和額頭的曬痕很自然,像是常年在地里幹活曬出來的。
灰色短褂舊是舊了點,但挺合身,配上草帽和腰間的刀。
「刀太扎眼了。莊稼漢不會挎這種刀。」柳如煙立刻道。
陸川低頭看了看自己的佩刀。那是把標準的鏢師刀,刀鞘上還鑲著一塊鐵片,刻著「平安鏢局」四個字。
他把刀解下來,換了一把。
那是從寒鴉身上撿來的短刀,比他的刀短了一半,刀鞘樸素,沒有任何裝飾,像是一把普通的獵刀。
「這還差不多。」柳如煙點了點頭,又把他腰間的鏢師腰牌摘下來,塞進包袱里。
「好了,可以去了。」
陸川整了整草帽,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柳如煙一眼。
「你在客棧等我,別亂跑。」
「知道了。」柳如煙抱起雙臂,靠在牆上,「你要是半個時辰不回來,我就去找你。」
「不用。」
「我說的是通知你,不是徵求你同意。」
陸川搖了搖頭,推門出去了。
青木鎮的早晨很安靜。
街上的行人不多,大多是趕早市的菜農和出門買菜的婦人。
茶攤的生意倒是不錯,幾張桌子坐了大半,喝茶的喝茶,吃餅的吃餅,偶爾有人扯著嗓子聊幾句閒天。
陸川低著頭,雙手插在袖子裡,慢悠悠地走到茶攤前。
他故意在那兩個灰衣人旁邊的一張小桌坐下,壓了壓草帽,瓮聲瓮氣地沖老闆喊了一嗓子:「來碗茶,兩個炊餅。」
老闆應了一聲,很快就端了上來。
陸川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小口小口地喝著,耳朵卻一直豎著,聽旁邊那桌的動靜。
那兩個灰衣人正湊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說著什麼。
「……你說咱們這運氣,怎麼就分到這條道上了?」
說話的是個方臉漢子,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子怨氣:「往北那條路多好,有鎮子有集市的,吃喝不愁。這條破路,連個像樣的飯館都沒有。」
「知足吧。往東那條路的兄弟才慘呢,全是山路,連個歇腳的地方都沒有。咱們好歹還有茶攤,能喝口熱乎的。」另一個圓臉漢子啃著炊餅,含混不清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