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關入大牢的柳如煙
柳如煙醒來的時候,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
她睜開眼睛,入目是一片昏暗。
牆壁是青磚砌成的,地面鋪著潮濕的稻草,空氣中瀰漫著霉味和鐵鏽味。
頭頂有一扇巴掌大的鐵窗,月光從那裡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慘白的光。
她躺在一堆枯草上,手腳沒有被綁,但手腕和腳踝上各套著一圈鐵環。
鐵環很重,少說也有十來斤,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昏暗的光線中泛著幽冷的光。
她掙扎著坐起來,渾身的骨頭都在抗議。
肩膀上的傷口已經結了痂,但稍微一動就疼得她直冒冷汗。
她低頭看了看,衣服還是那身黑色勁裝,只是多了好幾道口子,血跡已經幹了,變成了暗褐色的斑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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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牢。
她被關進了大牢。
記憶一點一點地涌回來。
當她把玉佩和北斗決交給周綰綰的時候,就打算直奔聽風閣分部。
畢竟血煞樓那幫人在怎麼厲害,也不可能在聽風閣對她動手。
可讓她怎麼都沒想到的是,對方真的動手了。
更讓她沒想到的是,那個聽風閣分部最厲害的就是她。
畢竟三品武者,確實屬於鳳毛麟角的存在。
可三品武者,怎麼著也不可能是閻羅那種五品武者的對手。
被對方一巴掌拍中胸口之後,柳如煙就好像沒什麼知覺了。
沒想到,居然回到了監獄裡。
看這個風格,應該是中州府的風格。
柳如煙咬了咬牙,撐著牆壁站了起來。
鐵環叮叮噹噹地響,在安靜的大牢里格外刺耳。
她走到鐵門前,伸手推了推。
鐵門紋絲不動,鎖鏈嘩啦啦地響。
她又試了試兩邊的牆壁,青磚砌得嚴嚴實實,連一條縫隙都沒有。
運轉體內的真氣,想要凝聚罡氣破門。可真氣剛到丹田,手腕和腳踝上的鐵環忽然亮了一下,符文閃爍,一股無形的力量從鐵環中湧出,將她的真氣壓製得死死的。
真氣散了,鐵環上的光芒也暗了下去。
柳如煙的臉色沉了下來。
抑制真氣的鐐銬。
她聽說過這種東西,據說是上古時期流傳下來的法器,專門用來關押武者。
戴上之後,體內的真氣會被壓制,無法運轉,和普通人沒什麼區別。
她以前只是聽說過,從沒見過。沒想到今日自己戴上了。
「別費勁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隔壁傳來,帶著幾分慵懶,幾分漫不經心。
柳如煙警覺地轉過頭,透過鐵門的柵欄,看向對面的牢房。
對面的牢房裡,一個老人正翹著二郎腿,躺在枯草堆上。
他的頭髮花白,亂糟糟的,像是幾個月沒洗過。
臉上的皺紋不多,看起來也就六十來歲,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兩顆星星嵌在臉上。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袍,袖口和領口磨出了毛邊,腳上的布鞋破了一個洞,露出裡面的腳趾。
他就那麼躺著,雙手枕在腦後,翹著腿,一晃一晃的,看起來悠閒得很。
「你誰啊?」柳如煙沒好氣地問。
「我?」老人嘿嘿一笑,「一個倒霉蛋而已,跟你一樣,被關在這裡出不去。」
「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中州府的大牢唄。」老人晃了晃腳,「費勁松那狗官專門修的,用來關我們這種不聽話的武者。看到你手上那玩意沒?抑制真氣的鐐銬,上古法器,戴上之後和普通人沒區別。想逃出去?做夢吧。」
她回到枯草堆上坐下,閉上眼睛,嘗試運轉真氣。
鐵環上的符文亮了一下,真氣被壓製得死死的,連一絲都調動不起來。
她又試了一次,還是不行。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都是同樣的結果。
柳如煙睜開眼睛,長長地吐了口氣。
「我說了,別費勁了。」隔壁的老人又開口了,「我都被關了大半年了,要是能逃出去,我早跑了。老老實實待著吧,說不定哪天那狗官心情好,就把你放了。」
柳如煙沒有理他。
她靠在牆上,閉著眼睛,腦子裡轉得飛快。
逃出去,必須逃出去。
陸川那邊不知道怎麼樣了,閻羅和冥三去了天樞閣,她得把消息傳出去,傳給聽風閣,傳給雲中鶴,傳給任何一個能幫上忙的人。
可她現在被困在這座大牢里,戴著抑制真氣的鐐銬,連門都出不去。
「你是怎麼被抓進來的?」老人的聲音又飄了過來。
柳如煙沒搭理他。
「我是因為偷了費勁松家的雞。」老人自顧自地說了起來,「那狗官家的雞可肥了,燉出來的湯金黃金黃的,喝一口能鮮掉舌頭。我就偷了一隻,結果被他家的護院逮住了,關了大半年。」
柳如煙依舊沒理他。
老人也不在意,繼續說:「你呢?你犯了什麼事?」
柳如煙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
「殺人。」
「殺人?」老人的眼睛亮了一下,「殺誰了?」
「一個大官。」
「多大的官?」
「比你偷雞的那個大。」
老人嘿嘿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大牢里迴蕩著:「有意思,有意思。你這丫頭比我有出息多了,我偷只雞就被關了大半年,你殺了個大官才被關進來,划得來,划得來。」
柳如煙懶得再理他,重新閉上了眼睛。
老人見她不說話,也不覺得無聊,自顧自地哼起了小曲。
那曲子不知是什麼調子,哼哼唧唧的,聽著倒是挺順耳。
月光從鐵窗漏進來,在地上慢慢移動。
不知過了多久,柳如煙忽然聽見外面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腳步聲,喊叫聲,還有刀兵碰撞的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她猛地睜開眼睛,站起身,走到鐵門前。
隔壁的老人也不哼曲了,坐了起來,側著耳朵聽。
「有人闖進來了。」老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好久沒這麼熱鬧了。」
話音剛落,一聲慘叫從走廊盡頭傳來。
緊接著,一個人影從黑暗中沖了出來,速度極快,眨眼間便到了柳如煙的牢房前。
那人穿著一身灰色短褂,腰間挎著長刀,臉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別人的。
他的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一雙眼睛在昏暗的牢房中亮得像兩盞燈。
方鐵柱。
柳如煙愣了一下,隨即大喜:「你怎麼來了?」
方鐵柱看見她,也是一臉驚喜,急忙上前:「柳姑娘,可算是找到你了!」
他舉起長刀,一刀砍在鐵門的鎖鏈上。
火星四濺,鎖鏈應聲而斷。
鐵門被他一腳踹開,咣當一聲砸在地上,濺起一片灰塵。
柳如煙從牢房裡衝出來,急聲道:「陸川呢?陸川怎麼樣了?」
方鐵柱的臉色一黯:「我不知道,師傅沒讓我跟著,只讓我護送周綰綰去望海鎮,但沒想到在中州府聽到了關於你的消息,就過來看看,沒想到你居然真的在這裡。」
柳如煙咬了咬牙。
「先出去再說。」
方鐵柱點了點頭,轉身就要往外走。
「哎哎哎,你們兩個等等!」
隔壁的老人突然喊了起來,聲音又急又亮,把柳如煙和方鐵柱都嚇了一跳。
方鐵柱轉過頭,看見隔壁牢房裡一個老頭正扒著鐵門的柵欄,眼睛瞪得溜圓,一臉急切地看著他們。
「把我也放出去唄。」老人的語氣像是在跟老朋友商量,「我能幫你們,真的。」
方鐵柱看了柳如煙一眼。
柳如煙沉默了一瞬,點了點頭。
方鐵柱走到隔壁牢房前,一刀砍斷鎖鏈,拉開了鐵門。
柳如煙想的並不是這老頭能不能幫自己。
如果對方真的只是因為偷一隻雞就被關進來,那也太冤屈了。
如果是因為別的,放出去就是給費勁松找麻煩,那再好不過了。
老人從裡面蹦了出來,活動了一下手腳,骨頭噼里啪啦地響。
「可算出來了,可算出來了。」他深吸了一口氣,「這大牢里的味道,聞了半年都快聞吐了。」
方鐵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誰啊?」
「我?」老人嘿嘿一笑,「一個被關了半年的倒霉蛋。走吧走吧,別磨蹭了,一會兒那幫狗腿子就該追上來了。」
話音剛落,走廊盡頭又響起了腳步聲,這次是很多人。
火把的光芒從拐角處湧出來,將整條走廊照得亮如白晝。
十幾個衙役拎著刀沖了過來,為首的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穿著官服,腦袋上戴著烏紗帽,跑起來臉上的肉一顫一顫的。
正是中州府尹,費勁松。
費勁松看見柳如煙和方鐵柱已經出了牢房,臉色頓時一變,大聲喊道:「快!快!把他們給我抓起來!別讓他們跑了!」
衙役們一擁而上,刀光閃爍。
方鐵柱橫刀擋在柳如煙身前,一刀劈退沖在最前面的兩個衙役,反手又是一刀,逼退了另外三個。
柳如煙雖然真氣被壓制,但身體底子還在,側身避開一個衙役的刀鋒,一腳踢在他的手腕上,長刀脫手飛出。
可對方人太多了。
走廊狹窄,十幾個人擠在一起,方鐵柱的刀法施展不開,柳如煙又沒有真氣,兩人很快就被逼得節節後退。
費勁松站在最後面,扯著嗓子喊:「快!快!抓住他們!重重有賞!」
話音剛落,走廊盡頭又湧進來一群人。
這次不是衙役了,是鏢師。
天雄鏢局和鎮山鏢局的人。
方鐵柱的手頓了一下,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最後面走來的兩個人身上。
石天雄穿著一身錦袍,腰間挎著長刀,臉色陰沉,目光怨毒。
在他身邊,是廖遠山。
方鐵柱的師父。
那個親手殺了自己女兒、殺了自己所有徒弟、然後假裝死去的男人。
廖遠山穿著一件灰色長衫,負手而立,面色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方鐵柱看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握刀的手在發抖。
他怎麼會有臉……出現在世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