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老頑童


  「四品巔峰,也就那樣嘛。」老頭看著跑的那兩個人,隨口道。

  方鐵柱從地上爬起來,擦掉嘴角的血,看著老人,眼中滿是震驚。

  「前輩......你到底是什麼修為?」

  「修為?」老人撓了撓頭,「老夫沒有修為,老夫說了,練的是肉身。」

  「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老人打斷他的話,「走吧走吧,趁那幫人還沒反應過來,趕緊走。」

  柳如煙從地上站起來,看著老人,沉默了片刻,拱手道:「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謝什麼謝,老夫說了,一報還一報。」老人擺了擺手,轉身朝官道上走去,「你們接下來去哪?」

  柳如煙和方鐵柱對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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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平安縣。」柳如煙說,「找陸川。」

  老人的腳步頓了一下,轉過身,看著他們。

  「那個老鏢師?」

  聽到這話,柳如煙和方鐵柱都是一愣。

  似乎沒想到老人居然還知道陸川的名頭。

  「別誤會,這個名字我天天在牢里都聽那幫人說,耳朵快生出繭子了,看樣子應該也是一個很厲害的人。」

  柳如煙和方鐵柱點點頭。

  「那我建議你們不要去了,那老鏢師估計不在平安縣了。」

  柳如煙一愣:「前輩怎麼知道?」

  「因為血煞樓和玄冥殿的人都死在了那個老頭的手中,那老鏢師估計會去京城找血煞樓和玄冥殿的總部,似乎是打算給誰報仇。」

  老人沒有說的特別詳細。

  不過那天的大戰,老人確實悄悄的離開過監牢,簡單的看了看。

  叫陸川的老鏢師也確實厲害,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厲害的人。

  柳如煙和方鐵柱再次看向老人的時候,眼神明顯不對勁了。

  畢竟這老人知道的有些過於的多了。

  「前輩,你是怎麼知道的?」柳如煙也問道。

  老人支支吾吾的說道:「老夫在牢里雖然出不去,但耳朵好使,聽那些獄卒聊天,聽了一耳朵。」

  他頓了頓,看著柳如煙。

  「你那個朋友,恐怕已經往京城去了。」

  柳如煙的臉色變了變。

  京城。

  王爺的地盤。

  血煞樓的總部。

  陸川一個人去了那裡?

  「那我們也要去京城。」方鐵柱咬著牙,「師父一個人,太危險了。」

  老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柳如煙。

  「你們倆現在這狀態,去了也是送死。」

  「那也要去。」方鐵柱的聲音很堅定。

  老人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行,有骨氣。老夫就喜歡你們這種有骨氣的年輕人。走吧,反正老夫也要去京城溜達溜達,順路。」

  柳如煙看著他,想要說什麼,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三人正要出發,官道旁的樹林裡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方鐵柱警覺地握住了刀柄,轉頭看去。

  「綰綰?」

  周綰綰抬起頭,看見柳如煙,眼淚頓時就下來了。

  「柳姐姐......我可算找到你了......」

  她撲過來,抱住柳如煙,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柳如煙拍著她的背,柔聲道:「你怎麼在這裡?不是讓你去望海鎮嗎?」

  「我......我不放心陸爺爺......」周綰綰抽噎著,「馬威和趙山河把我送到了中州府,我聽說陸爺爺去了京城,就......就自己跑來了......」

  柳如煙嘆了口氣,看著這個倔強的姑娘,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方鐵柱走過來,上下打量了周綰綰一番:「你一個人從望海鎮跑過來的?」

  周綰綰點了點頭。

  「路上沒遇到危險?」

  「遇到了幾個山賊,我......我跑得快......」周綰綰的聲音越來越小。

  方鐵柱看了柳如煙一眼,柳如煙點了點頭。

  「走吧。」老人已經走遠了,聲音從前面飄過來,「再磨蹭天都亮了。」

  四人連夜趕路,沿著官道向北,朝著京城的方向走去。

  周綰綰的腳程慢,四人走得並不快。

  方鐵柱和柳如煙身上都有傷,雖然不致命,但每走一步都在疼。老人倒是一副悠閒的模樣,走在最前面,時不時哼兩句小曲,偶爾停下來等他們。

  夜色漸深,月亮被雲遮住了,官道上一片漆黑。

  方鐵柱抬頭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前方,忽然開口:「再走十來里,有個驛站。到了那裡可以歇歇腳,補充點乾糧和水。過了那個驛站,再走兩天就到京城了。」

  「你怎麼這麼清楚?」周綰綰好奇地問。

  方鐵柱沉默了一瞬:「以前走鏢的時候,這條路走過很多次。」

  周綰綰點了點頭,不再問了。

  可當他們走到驛站附近的時候,卻遠遠地看見前方燈火通明,人影攢動。

  方鐵柱停下腳步,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臉色沉了下來。

  「戒嚴了。」

  柳如煙也看見了。驛站門口站著十幾個士兵,手裡拿著長槍,正在挨個盤查過往的行人。不只是士兵,還有幾個穿著灰色短褂的人,腰間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藏著傢伙。

  血煞樓的人。

  「不能進城。」柳如煙當機立斷,「走山路。」

  方鐵柱點了點頭,轉身朝路邊的山林里走去。

  老人跟在他身後,周綰綰緊緊拉著柳如煙的衣角,四人消失在夜色中。

  山林里的路不好走,尤其是夜裡。

  荊棘密布,亂石嶙峋,時不時還有蛇蟲鼠蟻從腳邊竄過。周綰綰走得很慢,好幾次差點摔倒,都是柳如煙及時扶住了她。

  方鐵柱走在最前面開路,長刀劈開擋路的荊棘,為後面的人清出一條路。

  柳如煙跟在最後面,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確認沒有人跟蹤。

  老人走在中間,雙手插在袖子裡,腳下不緊不慢,像是走在自家後花園裡一樣。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周綰綰實在走不動了,靠在一棵大樹上喘氣。

  「歇一會兒吧。」方鐵柱也停了下來,在一塊石頭上坐下。

  柳如煙靠在樹幹上,閉著眼睛,呼吸急促。

  老人站在一旁,看著天上的月亮,忽然開口:「那丫頭,你叫周綰綰?」

  周綰綰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那個老鏢師,是你什麼人?」

  「他......他是我爺爺的朋友......」周綰綰的聲音很輕,「也是我唯一的親人了......」

  老人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歇了一盞茶的功夫,四人繼續上路。

  天亮的時候,他們已經翻過了第一座山,進入了更深的山林。

  方鐵柱砍了些樹枝,給每個人做了一根簡易的登山杖。周綰綰拄著杖,走起來輕鬆了不少。

  柳如煙找了條小溪,洗了把臉,又灌滿了水囊。

  老人不知道從哪裡摘了幾個野果,分給三人,自己啃了一個,覺得酸,皺著眉頭扔掉了。

  「這地方的野果,一年比一年酸。」他嘟囔道。

  方鐵柱忍不住問:「前輩來過這裡?」

  「年輕的時候來過。」老人隨口說,「幾十年前的事了,那時候這山上還有幾戶人家,現在估計都搬走了。」

  幾十年前。

  方鐵柱看了老人一眼,沒有繼續問下去。

  日頭漸漸升高,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山林里的空氣很清新,帶著泥土和草木的香氣,偶爾有幾隻鳥在枝頭鳴叫,聲音清脆悅耳。

  周綰綰走在柳如煙身邊,兩人時不時說幾句話,聲音很小,像是在說什麼秘密。

  方鐵柱走在最前面,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老人走在最後面,雙手插在袖子裡,哼著小曲,一副悠閒的模樣。

  「柳姐姐。」周綰綰忽然開口,「陸爺爺......真的會沒事嗎?」

  柳如煙沉默了一瞬,點了點頭。

  「他不會有事的。」

  「可是我聽那些人說,王爺很厲害,血煞樓也很厲害......」

  「再厲害的人,也怕不要命的。」柳如煙說,「你陸爺爺,就是那種不要命的人。」

  周綰綰咬了咬嘴唇,沒有再問。

  四人又走了一個時辰,日頭已經升到了頭頂。

  方鐵柱正要說找個地方歇腳,忽然感覺腳下的地面震動了一下。

  他猛地停下腳步,手按在了刀柄上。

  柳如煙也感覺到了,臉色微變,長劍出鞘。

  老人眯起了眼睛,看向山林深處。

  地面又震動了一下,這次更劇烈,連樹上的葉子都在簌簌發抖。

  「什麼東西?」周綰綰的聲音有些發抖。

  話音未落,前方的樹林裡傳來一聲巨響。

  樹木折斷的聲音如同爆豆,噼里啪啦,連成一片。一個巨大的黑影從樹林中沖了出來,所過之處,碗口粗的樹木像是稻草一樣被撞斷、碾碎。

  那是一頭熊。

  一頭比普通熊大了三四倍的巨熊。

  它渾身覆蓋著棕黑色的硬毛,肩高足有一丈,四足落地時地面都在顫抖。它的眼睛是暗紅色的,在陽光下泛著血腥的光,嘴裡露出兩排鋒利的獠牙,涎水滴落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五品妖獸。

  柳如煙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五品妖獸,相當於人類五品巔峰的武者,甚至更強。他們這幾個人,方鐵柱二品不到,她三品但真氣被壓制,周綰綰只是個普通人,老人雖然厲害,但能不能對付五品妖獸,她心裡沒底。

  「跑!」柳如煙一把拉住周綰綰,轉身就跑。

  方鐵柱緊隨其後,腳步飛快。

  老人沒有跑,站在原地,看著那頭巨熊,眯起了眼睛。

  「五品......有點意思。」

  巨熊看見了他們,發出一聲震天的咆哮,四蹄翻飛,朝他們衝來。

  它的速度快得驚人,那麼龐大的身軀,在樹林中穿梭卻靈活得像一隻貓。折斷的樹木在它身後倒了一地,塵土飛揚,遮天蔽日。

  方鐵柱回頭看了一眼,臉色更白了。

  「跑不過它!」他大聲喊道,「柳姑娘,你帶綰綰先走,我拖住它!」

  「你拖不住!」柳如菸頭也不回地喊。

  「拖不住也要拖!」

  方鐵柱停下腳步,轉過身,舉起長刀。

  巨熊已經衝到了他面前,張開大嘴,一口咬下來。

  方鐵柱側身避開,一刀砍在巨熊的鼻子上。

  刀鋒砍在硬毛上,像是砍在鐵板上,濺起一串火星。巨熊吃痛,發出一聲怒吼,一巴掌拍向方鐵柱。

  方鐵柱來不及躲閃,被這一巴掌拍在胸口,整個人飛了出去,撞斷了一棵碗口粗的樹,摔在地上,口中湧出一大口鮮血。

  「鐵柱!」柳如煙停下腳步,轉身沖了回去。

  長劍出鞘,劍身上罡氣涌動。

  她顧不了那麼多了,強行運轉真氣,手腕上的鐵環猛地亮起,符文瘋狂閃爍,一股劇痛從手腕傳遍全身,像是有人用針在扎她的經脈。

  可她咬著牙,一劍刺向巨熊的眼睛。

  巨熊偏頭,劍鋒擦著它的眼皮掠過,劃開一道口子,鮮血飛濺。

  巨熊徹底怒了,人立而起,兩隻巨大的前掌朝著柳如煙拍了下來。

  柳如煙想要躲,可體內的真氣已經亂了,鐵環的壓制讓她寸步難行。

  眼看著那兩隻巨掌就要拍在她身上。

  又是那個老人。

  他伸出一隻手,接住了巨熊拍下來的巨掌。

  那只比蒲扇還大的熊掌,在老人的手心裡紋絲不動。

  巨熊愣了一下,似乎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它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茫然——這個小小的人類,怎麼接住了它的全力一擊?

  老人抬起頭,看著巨熊,笑了笑。

  「五品妖獸,力氣確實不小。」

  他另一隻手抬起,一拳打在巨熊的腹部。

  這一拳看起來輕飄飄的,像是在拍一個老朋友。可巨熊龐大的身軀卻像是被一座山撞上了,整個飛了起來,撞斷了七八棵樹,摔在地上,砸出一個大坑。

  塵土漫天,碎石飛濺。

  巨熊躺在坑裡,抽搐了幾下,再也沒有站起來。

  老人收回拳頭,吹了吹上面的灰,轉過身,看著目瞪口呆的三人。

  「走吧,這熊太大了,烤了也吃不完。」

  柳如煙看著坑裡那頭一動不動、氣息全無的巨熊,又看了看老人,嘴巴張了張,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一拳。

  五品妖獸,一拳就打死了。

  方鐵柱從地上爬起來,捂著胸口,看著老人,眼中滿是驚駭。

  周綰綰躲在樹後面,探出半個腦袋,眼睛瞪得溜圓。

  「前輩......」柳如煙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到底是誰?」

  老人撓了撓頭,想了想,說:「你們叫我老頑童就行。」

  「老頑童?」

  「對,老頑童。」老人嘿嘿一笑,「我這人沒什么正形,就喜歡玩。小時候別人叫我頑童,老了就變成老頑童了。」

  柳如煙沉默了片刻,深深鞠了一躬。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第二次了。」老頑童豎起兩根手指,「第二次說這話了。老夫說了,不用謝,順手的事。」

  方鐵柱走過來,艱難地彎下腰,也鞠了一躬。

  「多謝前輩。」

  老頑童擺了擺手,看向周綰綰。周綰綰從樹後面跑出來,也鞠了一躬,小臉繃得緊緊的,一臉認真。

  「多謝前輩。」

  老頑童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這丫頭,倒是比你那兩個朋友有禮貌。」

  周綰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老頑童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筋骨,朝前走去。

  「走吧,再磨蹭天又要黑了。你們不是要去京城嗎?老夫剛好也去,順路。」

  柳如煙看了方鐵柱一眼,方鐵柱點了點頭。

  四人繼續上路,這一次,氣氛比之前輕鬆了許多。

  ……

  京城。

  恭王府。

  王爺坐在紫檀木大椅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目光落在窗外。

  月亮很圓,月光灑在庭院裡,將那些奇花異草鍍上了一層銀白。池塘里的錦鯉在月光下遊動,偶爾躍出水面,濺起一朵水花。

  「王爺。」一個侍衛從門外走進來,單膝跪地,「血煞樓樓主和玄冥殿殿主已經到了。」

  王爺點了點頭,沒有回頭。

  「讓他們在城外等著。」

  「是。」

  侍衛退了出去。

  王爺站起身,走到窗邊,負手而立,看著天上的月亮。

  「一個鏢師。」他喃喃道,「一個六十歲的老鏢師。」

  他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我不相信,一個老鏢師,還能是兩大高手的對手。」

  黑風山脈的事情發生之後,三天之內就傳到了王爺的耳中。

  尤其是陸川親自過來找他這個事情,被王爺知道之後,內心確實有一些恐慌。

  他還從來沒有遇到過,這麼厲害的人。

  畢竟在他的印象中,沒人比血煞樓和玄冥殿更厲害了。

  沒想到如今卻蹦出來一個老鏢師。

  而且按照日期,這個老鏢師估計已經出現在京城外了。

  所以王爺很早就已經和血煞樓的樓主以及玄冥殿的殿主給叫了過來。

  就是為了這一刻。

  「管你有多厲害,都給我死!」王爺陰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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