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登對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嫂子。」
江菀轉身,柏聿站在幾步外,手裡拿著她落在桌上的手機。
「你手機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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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菀接過來,手指不可避免地擦過他的掌心。
溫熱的觸感一觸即分,她將手縮進袖口:「謝謝。」
柏聿陪她站了一會兒,才低聲道:「錢的事,我事先不知道。媽的做法確實過分了,我代她向你道歉。」
江菀聽笑了,覺得他莫名其妙。
「你道什麼歉?二十萬買斷我,是你媽的主意,跟你沒關係。你別上趕著道歉。」
柏聿喉結動了動:「有。我哥走之前,讓我照顧你。」
又是這句話。
江菀說:「柏聿,柏珩是你哥,也是我丈夫。你不用每次都拿他來提醒我。」
柏聿眉心壓了下去:「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江菀問,「你在堂屋裡把我留下,是替我解圍,還是替柏家留面子?」
柏聿沒答。
江菀笑了一下:「其實都不重要。我知道你是好意,但你越護,我越難堪。」
她每說一個詞,柏聿臉色就沉一分。
「別人說我什麼,我可以裝作沒聽見。可你是柏珩的弟弟,你一護我,他們就會把我和你放在一起說。」
柏聿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收緊。
過了好半晌,他朝前邁了半步。
「你覺得,我護你,是為了替柏家留面子?」
「難道不是嗎?如果是為了柏珩,我也已經說過,你不需要把他的話當成任務。我自己能應付媽,不需要你在這個時候站出來當好人。」
柏聿滿腔的火氣都被燒了起來。
他想說,他不是為了柏珩。
可是如果不是為了柏珩,他連站在這裡名正言順關心她的資格都沒有。
「好。」柏聿鬆開拳,扯了扯嘴角,「是我多管閒事。」
說完,他沒再看她一眼,大步朝前院走去。
江菀看著池塘里游不出方寸之地的錦鯉,嘆了口氣。
又站了幾分鐘,江菀才走回前廳。
主桌上的氣氛比剛才熱絡了許多,卓善一直在和聞嘉寧說話,柏聿坐在旁邊,雖然沒說話,可眉眼間的郁色比剛才淡了幾分。
一桌子人其樂融融。
江菀走到卓善身邊,小聲道:「媽,站里同事發消息說送來了兩隻急診,我得回去一趟。您好好過壽,我改天再來看您。」
卓善嘴角的笑意連收都沒收,餘光掃了她一下,擺擺手:「行了,你有工作就去忙你的,不用在這兒。老達,送送她。」
江菀沒讓老達送,跟桌上的幾個長輩點頭示意了一下,朝院外走去。
從頭到尾,柏聿都靠在椅背上喝著杯子裡的茶,眼皮都沒抬一下。
聽著院門開了又關,他拿起煙盒,咬了一根在嘴裡,打火機按了幾次都沒點著火。
最後他手腕一用力,將火機重重砸在了桌上。
說笑聲戛然而止,幾雙眼睛都看過來。
柏聿面無表情地拔下嘴裡的煙扔進垃圾桶,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冷聲開口:「火機壞了。看我幹什麼,吃飯。」
…
走出柏家的大門,江菀才覺得胸口那塊大石頭稍微挪開了一點。
回到獸醫站的時候,牆上的掛鍾才指向下午兩點。
這個點是最容易犯困的時候,站里的助理林梔正坐在前台,一邊打著哈欠,一邊翻看手機。
一抬頭看到江菀推門進來,林梔詫異道:「菀姐?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今天不是你婆婆過壽嗎,我還以為你要留在那裡幫著待客吃晚飯呢。」
「那邊人多,不缺我一個幫手的。」江菀走到柜子換上白大褂,「下午還有誰預約了疫苗?把單子給我看看。」
林梔見她神色淡淡,沒接茬。
小姑娘平時大大咧咧的,但也不瞎。
柏家那麼大排場,鎮長家都去了。
平時江菀去柏家,往往都是一整天待在那邊幫忙,今天不到兩點就回來了,臉色又不好。
哪裡是不缺人幫忙,分明是被人趕出來了。
「就張叔家的兩隻羊要打疫苗,還有幾家買的驅蟲藥等會兒來拿。」
她把單子遞了過去:「菀姐,你……沒事吧?」
江菀接過單子看了一眼。
「沒事,高山牧場的十七號今天還要打消炎針,等下你能替我上去一趟嗎?」
林梔點頭:「沒問題!打針我熟!」
「辛苦了。」江菀笑笑,進了治療室。
一下午,江菀一個人留在獸醫站,接了幾個急診電話,去鎮東頭給兩隻羊打了針,又回站里配了幾副牛用的草藥。
到了六點多,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林梔從高山牧場打完針回來,推開門就看到江菀還在水池邊刷洗醫療器械。
她趕緊跑過去搶下刷子。
「菀姐,你昨天剛值了夜班,今天又沒怎麼歇,趕緊回去休息吧。這兒有我盯著就行。」
江菀擦了擦手背上的水,看了一眼天色。
「不用了。還是我看著吧。你早點回去吃飯。反正……我回了家,也是一個人。」
只有四面牆,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不如留在站里,還能聽到幾聲貓叫狗吠。
林梔聽得心裡難受。
她知道菀姐這些年過得有多難,可也不好再勸。
「那行,那我先走了。有事你隨時給我打電話啊!」
「好,路上慢點。」
前腳林梔剛走,後腳站外就傳來了車聲,門上的風鈴「叮噹」響了一聲。
江菀以為是來拿驅蟲藥的牧民,頭也沒抬:「驅蟲藥在櫃檯上,名字寫在盒子裡,微信掃碼就行。」
「江醫生。」
江菀一抬頭,就看見聞嘉寧牽著一條毛髮油亮的金毛犬走了進來。
在她身後,柏聿跟著邁步跨了進來。
聞嘉寧已經換了身衣服,柏聿還是中午那套。
夕陽從他們背後照進來,將他和聞嘉寧的影子並排拉得老長,一直延伸到江菀的腳邊。
男才女貌,出奇的登對。
江菀目光在柏聿身上停頓了半秒,若無其事地移開。
「聞小姐,來看狗?」
「是呀,席上不是跟你說好了嘛。」聞嘉寧把狗牽進門,回頭看了柏聿一眼,「本來想讓我爸送我的,結果阿聿說順路,就麻煩他當司機啦。」
順路。
從柏家到鎮長家,再到獸醫站,這三點根本不在一條線上。
江菀沒說什麼:「把它抱上來吧,我看看。」
聞嘉寧試著抱了一下,金毛太重,她沒抱動,有些求助地看向柏聿:「阿聿,幫我一下。」
柏聿便單手托住狗的腹部,輕輕鬆鬆地將大金毛提到了不鏽鋼檢查台上。
江菀拿過聽診器走近,不可避免地和柏聿站在了同一張檢查台前。
「主要症狀是什麼?」江菀一邊摸著狗的腹部,一邊按流程詢問。
聞嘉寧答道:「就是拉肚子,沒什麼精神,也不怎麼吃東西。江醫生,是不是它不習慣這裡的環境呀?」
「有這個可能,體溫正常,腹部沒有明顯硬塊。」
江菀檢查著,目光一直專注在狗身上。
柏聿卻一直站在一旁看著她。
想起中午在後院她說的那些話,只覺得心口那股火不僅沒消,還越燒越旺。
「我出去抽根煙。」柏聿突然開口。
聞嘉寧愣了一下:「哦,好,你去吧。」
柏聿出了獸醫站,沒一會兒,窗外就亮起了一點猩紅的菸頭。
治療室里只剩下江菀和聞嘉寧兩人。
聞嘉寧看了看外面的柏聿,神秘兮兮地湊到江菀身邊:
「江醫生,你跟柏珩哥結婚早,在柏家待得久,阿聿也一直很照顧你。你們平時的來往,應該挺密切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