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長嫂如母
次日,江菀騎著電瓶車上了高山牧場。
牧場今天的風不大,草場上陽光刺眼。剛把電瓶車停穩,遠遠就聽到了一陣女人的笑聲。
那笑聲清亮又嬌俏,順著風飄過來,江菀拎著醫藥箱往馬廄的方向看去。
純血馬的圈欄外,聞嘉寧穿著一身馬術服,正坐在馬背上。
柏聿站在馬側,手裡牽著韁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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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只穿了一件簡單的黑色工字背心,麥色的肌肉都露在陽光下。
「阿聿,它剛才是不是想把我甩下去?」聞嘉寧俯身抓緊了馬鞍。
柏聿拽了一把韁繩,隨口說:「這馬性子烈,你夾緊馬腹,別亂動。」
「我腿都酸了,你別鬆手啊,我害怕。」
柏聿沒接話,但也沒鬆手,就這麼牽著馬,陪著她在草場邊緣慢吞吞地走。
那匹純血馬性子烈,平時別說外人了,連牧場的工人都不讓靠近。
江菀有一次搭了一下馬廄的圍欄,柏聿就在後面冷冰冰地說了句「那馬會踢人,你站遠點」。
可現在它背上馱著人,走得穩穩噹噹的,全因為柏聿握著韁繩。
江菀手指不知不覺地抓緊了醫藥箱的提手。
看了一會兒,她收回視線,轉身走向牛棚。
老達正在牛棚里給乾草槽添草,看見江菀來了,趕緊打招呼:「江醫生來了啊。十七號精神好多了,早上還吃了不少料。」
「我看看。」
江菀戴上一次性手套,走過去給十七號量了體溫,檢查了產道,便配好藥水,扎針,推藥,一氣呵成。
十七號哞了一聲,大腦袋拱了拱她的手臂,鼻子蹭了她一把。
「乖,再忍兩天就不打了。」江菀騰出另一隻手摸了摸母牛的額頭。
老達在一旁看著,忍不住開始絮叨:「還是您手穩,小林不太行,十七號不讓她碰。不過江醫生,您今天上來沒碰見少爺嗎?」
「碰見了,在陪聞小姐騎馬。」江菀拔出針頭,用棉簽按住針眼。
「哦哦。」
老達湊過來:「太太早上特意打電話來,讓少爺好好教聞小姐,聞小姐往牧場跑,少爺也沒趕人。我看吶,估計咱們牧場,用不了多久就能辦喜事了。」
江菀頓了頓,把帶血的棉簽扔進醫療垃圾袋裡。
「挺好的。強強聯合,媽應該很高興。」
說了這麼一句就沒了下文。
老達等了半天沒等到她接茬,有些沒趣,但嘴實在閒不住,又湊過來:「那可不。這不,聞小姐剛剛換馬的時候還差點摔了,少爺可是直接給抱下來的。一隻手就……」
江菀沒有接話,就聽著。
她收拾好醫藥箱,去水槽邊洗手時,抬頭看了一眼牆上那面小鏡子。
長時間的熬夜讓她的眼底有淡淡的烏青,肩上還蹭了片乾草屑。
剛才聞嘉寧在馬背上的樣子在腦海里閃過。
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江醫生,你來啦?」
聞嘉寧小跑著過來,手裡拿著一根馬鞭,額上還覆著一層薄汗。
江菀關掉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聞小姐來騎馬。」
「是呀。阿聿教得可嚴了,我剛才腿都快抽筋了。」
聞嘉寧雖然在抱怨,但語氣里滿是藏不住的笑意,「他這人就是個直男,一點都不懂憐香惜玉,說我要是不練好,下次就不借馬給我了。」
江菀拿過紙巾擦手,客氣地笑了笑:「柏聿也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純血馬脾氣爆,摔下來不是鬧著玩的。」
「也是。阿聿這人就是面冷心熱。」聞嘉寧走近了兩步,像是隨口一提,「對了江醫生,阿聿說等會兒帶我去鎮上吃那家新開的烤肉。我聽說你平時挺忙的,晚上要不要一起?反正你一個人在家吃也是吃。」
這種帶著女主人般的口吻,讓江菀心裡莫名有些不適。
「謝謝,不用了,站里還有事。」
正說著,柏聿從外面走了進來。
不知道站在門口多久了,背心領口被汗洇濕了一塊深色。
進來的時候視線先掃了一眼聞嘉寧,又落在了江菀身上。
「針打完了?」
「打完了,十七號恢復得不錯,體溫正常,再打兩天鞏固就可以停藥了。」
江菀從醫藥箱側袋裡掏出手機,點開收款碼。
「醫藥費加上出診費,一共四百。柏老闆是轉帳還是現金?」
柏聿看著她那張沒有任何情緒的臉,覺得心裡的火又開始往上竄。
他昨天晚上氣得半死,她倒好,跟沒事人一樣。
張口閉口就是柏老闆、結帳。
柏聿冷著臉掏出手機:「急什麼,我少過你一分錢嗎?」
聞嘉寧在旁邊聽出了兩人之間的火藥味。
眼珠轉了轉,湊過去挽住了柏聿的胳膊:
「阿聿,我手腕好酸呀,剛才拽韁繩是不是太用力了。」
柏聿身體一僵,想要把胳膊抽出來。
但餘光看到江菀正在盯著掃碼的手機,一副完全不在意他身邊有誰的樣子。
動作又停住了。
不僅沒抽離,還扭頭看著聞嘉寧那張嬌艷的臉,語氣生硬地說了一句:「去車上等我,我結完帳就走。」
聞嘉寧愣了一下,頓時心花怒放。
「好,那你快點哦。」
她鬆開手往外走,還衝江菀笑了笑:「江醫生,改天再約呀。」
水槽邊只剩下柏聿和江菀兩個人。
還有十七號臥在乾草上嚼著草料,事不關己。
柏聿給江菀掃了四百塊錢,聽著收款提示音響起,語氣不怎麼好:「帳清了?」
「清了。」江菀確認了金額,「沒什麼事,我先下山了,不耽誤你和聞小姐去吃飯。」
柏聿頭疼得很:「你就這麼喜歡看我和她在一起?」
江菀腳步沒停,背對著他說:「我是替媽高興。聞小姐對你一往情深,你對她也不排斥。提前祝你一句百年好合。」
柏聿:「……」
他盯著她的背影。
那個背影他看了快十年。
從高中教學樓的走廊上,到哥哥婚禮的紅毯盡頭,再到現在這間牛棚里。
十年了,她從來沒正眼看過他。
哥哥活著的時候,她是嫂子。
哥哥死了,她還是嫂子。
百年好合?
柏聿真想掐著她的脖子問問她,她的心是不是石頭做的。
「成。」
他笑了一聲,繞到江菀面前,擋住了她的去路。
「既然嫂子這麼關心我的終身大事,那不如回頭你幫我去媽那裡挑個好日子?畢竟……」
他低下頭,一字一頓地說:「長嫂如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