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恭喜
第二天江菀醒得很早。
天色還灰著。
下樓時,捲簾門外那輛電瓶車還停在原地。
江菀給修車師傅發了條消息,讓他有空過來換個配件。
消息剛發出去,就聽到外面傳來細細弱弱的叫聲。
江菀出去一看,門側台階上放著一個紙箱,箱子上蓋了半截布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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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子掀開,裡面擠著四隻小奶貓。
最大的一隻也不過巴掌大,眼睛還沒完全睜開,渾身濕漉漉的。最小那隻趴在箱角,幾乎不動了,只有肚皮還有些起伏。
江菀來不及多想,馬上把紙箱抱進治療室。
林梔到的時候,江菀正低頭給小奶貓餵葡萄糖水。
「菀姐,又有人扔貓啊?」
「嗯。」江菀眼睛沒抬,「去把小號奶瓶拿來,再泡點羊奶粉,溫度別太高。」
林梔一邊翻柜子一邊忍不住罵:「真缺德。要是不想養,當初就別讓家裡貓生啊。大早上的往咱們門口一丟,真當咱們這兒是公益站了?」
江菀笑笑,沒接話。
很多被扔到獸醫站門口的動物都是這樣。
人不要了,就塞進箱子裡,往門口一放,仿佛只要不親眼看見它們死,就不算自己造的孽。
忙到七點半,四隻小貓總算都喝了點奶。
最弱那隻也緩了些,原本發涼的肚皮回了點溫,尾巴尖輕輕動了一下。
江菀放心了,剛準備站起來,膝蓋忽然一軟。
林梔眼疾手快扶住她:「菀姐!你腿怎麼了?」
「昨晚磕了一下。」
林梔皺眉:「你不是去王叔家看豬嗎?怎麼還能把腿磕成這樣?」
江菀語氣淡淡:「車壞了,推了一段路,不小心撞到了。」
「車壞了?」林梔瞪大眼,「那你怎麼回來的?不會一路推回來的吧?」
江菀說:「沒有,柏聿路過,順手送了我一趟。」
「柏老闆啊,那還好。不然你一個人在那種鬼路上推車,腿再一瘸,真出點事都沒人知道。」
林梔鬆了口氣,又忍不住補了一句:「菀姐,你以後要是晚上出診,還是我陪你去吧。」
江菀敲了一下她的腦門:「你一個小姑娘,大晚上陪我出診,不怕你媽罵?」
「她罵歸罵,我可以說值班呀。」林梔理直氣壯,「夜班一直都是你管,怎麼也該輪到我了。」
「別學我。」江菀打開藥櫃,開始清點藥品,「我沒家裡人管,你不一樣。」
林梔一下子就安靜了。
過了幾秒,她低聲說:「菀姐。」
「嗯?」
「你別總這麼說自己。」
小姑娘站在她旁邊,神情很認真:「你不是沒人管,你還有我呢,反正你要是真有事,我肯定管。」
江菀看她一本正經的,心口那點從昨晚一直殘留到現在的酸澀就被揉開了一點。
「知道了。」她把藥盒推回去,語氣也軟了些,「那你今天上午看著站里,我再去趟南坡。」
「好!」
吃過早飯,江菀騎著站里的備用車去了南坡。
膝蓋還是疼,尤其上下車的時候,一彎就扯著酸脹。但她沒有太放在心上。
給黑子它們添過水和糧,江菀拿起水管開始給院子灑水降溫。
七八月的太陽毒,地面到了中午就曬得燙腳,不灑水的話,那些小狗待不住。
黑子趴在樹蔭下,耷拉著舌頭看她忙活,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拍著地面。
灑到門口時,外頭停下一輛白色小轎車。
車門打開,聞嘉寧踩著一雙乾淨的小白鞋下來。
她今天穿了件淺色連衣裙,頭髮散著,耳邊別了一枚小巧的珍珠耳釘,手裡牽著那隻金毛。
「江醫生,你果然在這裡。」
「聞小姐。」
聞嘉寧站在門口往院裡看了一圈,皺了皺鼻子,很快又笑起來:「我聽我爸說,你在南坡弄了個流浪動物救助站,就想過來看看。Lucky吃了你開的藥好多了,今天精神不錯,我想著帶它來複查,順便也讓它跟這裡的小狗玩玩。」
江菀看了一眼那隻金毛。
Lucky確實比前天精神好,尾巴搖得很歡,鼻子湊在地上到處嗅。
和院子裡那些毛髮打結、身上帶著傷的流浪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複查可以。」江菀說,「不過最好別跟這裡的狗混在一起玩。它們有些剛救回來,還在隔離觀察,怕交叉感染。」
聞嘉寧表情頓了一下,把Lucky往自己身邊攏了攏:「哦,這樣啊。還是你專業。」
江菀帶她進了臨時搭出來的小診療間。
說是診療間,其實就是個用彩鋼板圍起來的小隔間,夏天悶熱,冬天漏風。
裡面一張舊桌子改的檢查台,牆上掛著幾個塑料掛鉤,掛著聽診器和體溫計。
Lucky很配合,量體溫、聽診都沒鬧。
檢查完,確認它腸胃恢復得不錯,囑咐繼續吃三天藥鞏固一下就行。
聞嘉寧一直站在旁邊看她操作,看了一會兒,問道:「江醫生,你每天都這麼忙嗎?」
「差不多。」
「那你不累嗎?」聞嘉寧像是真的不理解,「獸醫站、牧場、救助站,還有出診,哪邊都要跑。你其實可以不用這麼辛苦的。」
江菀把聽診器掛回牆上:「習慣了。」
不辛苦怎麼攢錢。
不過江菀覺得說了也沒意義,聞嘉寧也理解不了。
聞嘉寧抿了抿唇,又說:「卓姨昨天給我打電話了。」
江菀手上動作微微一停,繼續收拾器具。
聞嘉寧看著她:「她挺生氣的,說阿聿昨晚把我丟在烤肉店,是去送你了。」
江菀把Lucky帶下診療台,牽引繩遞給她:「昨晚我的車壞了,他只是幫忙送了一趟。耽誤你吃飯,不好意思。」
「我不是來怪你的。」聞嘉寧接過繩子,笑意有些勉強,「江醫生,你別誤會。我知道你和阿聿之間沒什麼,你是他嫂子嘛。」
江菀「嗯」了一聲,把藥單寫好。
聞嘉寧繼續說:「只是卓姨比較在意這些。塔河鎮也小,你懂的,大家都愛傳閒話。我是覺得,你一個外來的人在這裡本來就不容易,要是再被人說三道四,太吃虧了。」
這話聽起來全是好意。
可字字句句都在提醒她,她和柏聿之間,哪怕只是普通幫忙,也不應該。
她把藥單撕下來:「一共八十,藥你可以去站里拿,不方便的話,我讓同事給你送過去。」
聞嘉寧說好,掃碼付了錢。
收款提示響起後,江菀才說:「謝謝提醒,我會注意。」
聞嘉寧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順著往下接:「那就好。江醫生,你還這麼年輕,總不能一直守著這些豬馬牛羊過一輩子吧?」
她歪了歪頭,笑意盈盈。
「以後要是遇到合適的人,也該考慮考慮自己的將來。」
江菀抬眸看她。
聞嘉寧笑意不減:「我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我們都還是要往前看。」
往前看。
意思是,別往回看。
別看柏聿。
江菀說:「聞小姐,這裡亂,你帶Lucky先回去吧。」
聞嘉寧點頭,接過藥單,牽著Lucky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回頭:「對了,今天晚上卓姨讓我去家裡吃飯,阿聿應該也會回去。」
「卓姨說,要跟我爸媽商量點事。可能是牧場的事,也可能是……別的。到時候如果有好消息,我再告訴你。」
江菀想,什麼好消息呢?
訂婚?提親?還是兩家正式坐下來談條件?
手裡的藥單本被她捏出一道摺痕。
她笑:「那先恭喜。」
聞嘉寧這才滿意似的,牽著狗走出了院子。
黑子湊過來,把腦袋搭在江菀膝蓋上。
江菀低頭摸了摸它。
「你說,人怎麼這麼愛說話。」
黑子聽不懂,用濕漉漉的鼻子蹭她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