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別替她審我


  礦泉水瓶蓋被崔楚鈺擰來擰去,沉默了幾秒,江菀反問:

  「你想問的是我跟柏聿到底什麼關係,還是想問我是不是背地裡介入了他們兩個的感情。」

  崔楚鈺被點破心事,沒藏好的心思被拆開鋪在明面上,臉上熱了一下,尷尬得無法接話。

  江菀看著她的反應,心裡反倒是踏實了。

  被問到臉前,總好過那些面上噓寒問暖、轉頭就在街口、診室、菜市場把人拆成幾段來嚼的熟人要坦蕩得多。

  「柏聿是我丈夫的弟弟,我丈夫兩年前過世了。」

  崔楚鈺抬頭,臉上的表情從尷尬變成了怔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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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亡夫的弟弟。

  難怪聞嘉寧剛剛在樓下說,按輩分該叫她一聲嫂子。

  可崔楚鈺還是沒法完全釋懷。

  她自認不是尖刻的人,也不愛隨便去管其他人的隱私閒事。但聞嘉寧畢竟是她認識七八年的老朋友。

  朋友口中即將要訂婚的家世相當的完美對象,和自己的同行業室友之間明顯存在超出正常叔嫂關係的氣息。

  這件事擱在任何一個正常人身上,都很難完全裝作瞎了沒看見。

  「那天早上……」崔楚鈺遲疑著開口。

  「那天他送我來,是因為他也要來縣畜牧局辦事。」

  江菀把她沒說完的話接住,沒有讓她繼續問下去:「至於你怎麼判斷,是你的事,我只能把事實告訴你。」

  崔楚鈺自知理虧,指腹在瓶身上搓了搓:「……抱歉,我剛才問得太冒失了。」

  江菀搖頭,沒說沒關係,也沒說不介意。

  因為她確實介意。

  不管崔楚鈺信不信,不管她對聞嘉寧那番話作何解讀,該種下的疑慮已經種下了。

  一個之前素不相識的同行,僅僅因為看見了柏聿開車送她、又看見柏聿給聞嘉寧撐傘,那雙眼睛裡就已經生出了遲疑和戒備。

  不需要聞嘉寧添油加醋,不需要卓善耳提面命。

  只要她和柏聿出現在同一個畫面里,被放到人前反覆掂量的,永遠是她江菀。

  窗外的雨又下大了,崔楚鈺抿緊了嘴唇,糾結了好一會兒,終究還是過不了心裡那道偏袒閨蜜的坎。

  「江醫生,你們塔河鎮的關係,我不太懂。」

  她頓了頓,視線重新落回江菀那張素淨的臉上。

  這話不好聽,她自己也知道。開口前眉頭還皺了一下,試圖把傷害和衝突降到自己能控制的範圍。

  「嘉寧是我朋友,她跟我說過柏聿很多次。所以剛才看見你們……我一時有點亂。我不想……」

  最後那幾個沒說完的詞被她含糊咽了回去,但江菀全聽懂了。

  「我可以換房。」

  崔楚鈺愣神。

  江菀順勢拿起床頭的房卡:「如果覺得和我一起不自在,不用勉強。我去前台問問還有沒有空房。」

  她站起身就準備往門外走。

  「哎,你別誤會,我不是趕你走。」崔楚鈺一下從床上坐直,伸手虛虛攔了一下,「我沒那個意思,而且本來培訓也就剩半拉子時間,換來換去也麻煩。」

  她聲音低下去:「我剛才就是……話說得不太好。」

  江菀看了她片刻,重新坐回床邊,淡聲說:「你可以替朋友擔心,我能理解,但別替她審我。」

  崔楚鈺徹底沒話說了。

  手機在床頭震了一下,兩人的手機同時亮起。

  培訓群里彈出一條通知:

  【因暴雨導致實操教室漏水,下午課程取消,晚間分組討論照常。】

  崔楚鈺看完消息,翻了個身面朝牆壁,蓋上薄被。

  江菀靠在床頭,打開培訓資料想看,翻了幾頁,一個字都沒讀進去。

  那把偏到一側的黑傘始終在眼前晃。

  胃裡泛起一陣酸痛。

  她伸手拉開抽屜,裡面放著那個不起眼的藥房紙袋,柏聿塞進去的膝蓋貼和胃藥都還在。

  喉嚨里泛起一股苦澀味道,連帶著胃裡的痛都像被那隻紙袋勾得更重。

  江菀在心裡嘆了口氣,最後還是拿出來,按說明摳出兩片,就著冷水咽了下去。

  她可以不要柏聿的好意。

  但沒必要拿自己的身體賭氣。

  痛感順著神經往上爬,她側過身子蜷縮起來,手抵在胃部的位置往下壓。

  時間一分一秒在這間屋子裡流過去。

  崔楚鈺帶上耳機刷視頻,偶爾翻個身,誰也沒有再開口說話。

  五點半時,外面走廊傳來客房服務員推車的聲音。

  崔楚鈺摘下耳機,清了清嗓子開口道:「江菀,嘉寧剛才發信息讓我去吃飯,你……一起去嗎?」

  熬了一個下午,替朋友衝鋒陷陣的衝動也差不多散了。

  冷靜下來之後去回想自己剛才脫口而出說的那些話,崔楚鈺心底到底生出幾分無理取鬧的心虛。

  江菀不吵不鬧的,也不反咬一口,還要考慮所有人的心情,把退路也讓出來。

  這樣的人,很難讓人真的討厭。

  江菀還是拒絕:「我不太舒服,想再睡一會兒。麻煩你幫我帶句話,讓她和柏老闆好好吃,不用管我。」

  崔楚鈺以為她是怕三個人見面尷尬,只好嗯了一聲,換了件衣服下樓。

  房門咔噠一聲關上。

  頂的燈光太白,照得眼窩發酸。

  江菀翻了個身,把枕頭拉過來,壓住大半張臉。

  一片黑暗中,想要抓住點什麼的衝動前所未有地強烈起來。

  她忽然很想給林梔發個消息,隨便聊點什麼都行。

  問問黑子它們今天有沒有調皮拆家,問問那幾隻小貓崽好不好。

  哪怕只是聽小姑娘沒心沒肺地隨口抱怨一句今天塔河鎮到底是冷是熱。

  什麼都可以。

  只要別讓她一個人。

  剛想點開林梔的頭像,屏幕上方彈出一個對話框。

  柏聿的名字橫在那裡,消息只有簡單兩個字:

  【開門。】

  她還沒回,門外隨即響起兩聲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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