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殘卷和火柴人對上了


  白雲宗禁地,石壁亮了整整一夜。

  守禁地的弟子不敢睡。

  周毅也沒睡。

  他站在石壁前,手裡拿著《小木人練刀》樣書。

  ѕтσ55.¢σм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第一頁,小木人兩腳分開,先站穩。

  石壁上第一道殘痕,也亮著。

  一模一樣。

  不。

  不是一模一樣。

  畫本里的動作更完整。

  石壁上的殘卷,像是缺了骨頭的身體。

  畫本這一頁,卻把骨頭補上了。

  周毅越看,手越抖。

  白雲宗這道殘卷,傳了三百多年。

  歷代長老都說,殘卷缺起手式,弟子練到後面,根基會飄。

  所以白雲宗刀法強在後勁,卻弱在開端。

  多少弟子卡在這裡。

  多少人走火入魔。

  現在。

  答案就畫在一本童書里。

  還是三文錢一本的童書。

  周毅心情複雜到說不出話。

  先生把白雲宗求了三百年的東西,畫給小主人解悶。

  這是何等境界?

  旁邊弟子小聲問。

  「長老,要不要把書都買回來?」

  周毅猛地轉頭。

  「不可!」

  弟子嚇了一跳。

  周毅沉聲道:「先生既然讓書流入凡俗,自有安排。白雲宗只可低調購買,不可哄搶,不可擾民,不可讓先生覺得我們貪心。」

  「是。」

  「每名弟子借閱,先抄規矩。」

  弟子愣住。

  「什麼規矩?」

  周毅把畫本合上。

  「孩子優先。一人一冊。不許加價。」

  弟子肅然。

  原來連買書規矩,都要入宗門借閱冊。

  先生之法,果然處處相連。

  ......

  硯山書局。

  孟硯秋看著帳冊,手有點抖。

  一百冊還沒全部擺出來,就已經訂出去大半。

  白雲宗的人來了,沒穿宗門服,也沒御劍。

  一個個像普通客人,排隊,付錢,拿書,走人。

  規矩得讓人害怕。

  可他們付的錢,又不太普通。

  明明一本三文,他們每個人都放下十文。孟硯秋要找錢,對方就說不用,她不敢不找,對方還急。

  「掌柜的,這是紙墨損耗。」

  「寧先生說不許加價。」

  「不是加價,是損耗。」

  孟硯秋聽得頭大。

  最後只好把多出來的錢單獨記帳。

  等寧先生來了再說。

  夥計在旁邊小聲嘀咕。

  「掌柜的,這書真要火了。」

  孟硯秋看他。

  「火了也別亂印。」

  「為什麼?」

  「先把寧先生說的紙邊磨好,字放大,留白加足。」

  夥計立刻點頭。

  他現在不敢嘲笑火柴人了。

  他怕手裡的毛筆又出刀光。

  ......

  一言堂。

  寧浩洲聽完孟硯秋的話,第一反應不是高興。

  而是發懵。

  「都賣出去了?」

  孟硯秋點頭。

  「訂出大半了。」

  「這麼快?」

  「是。」

  寧浩洲沉默。

  昌平城的童書市場,竟然這麼大?

  以前沒人做嗎?

  還是說他運氣好,剛好趕上大家缺書?

  孟硯秋把帳冊推過去。

  「這裡是分帳,還有一些客人多給的錢,我沒敢亂算。」

  寧浩洲一聽多給的錢,立刻警惕。

  「多給多少?」

  孟硯秋說了個數。

  寧浩洲眼睛亮了一下。

  又很快壓住。

  不行。

  不能亂收。

  上次柳一刀扔金幣進錢袋,他就已經覺得離譜。

  這回童書要是也亂收錢,容易出事。

  他想了想。

  「多的錢先記著,後面抵書錢。別讓人覺得咱們故意漲價。」

  孟硯秋心裡一震。

  寧先生果然不貪眼前錢財。

  寧浩洲卻在心裡嘆氣。

  錢是好東西。

  金幣更是好東西。

  可名聲也重要。

  一言堂才剛從吃死人案里爬出來。

  不能再讓人說他借童書坑人。

  寧淼抱著樣書跑過來。

  「爹爹,這本不賣,對不對?」

  寧浩洲摸摸她頭。

  「不賣,給淼淼留著。」

  寧淼鬆了一口氣。

  「那小木人就有家了。」

  寧浩洲笑了。

  「對,有家。」

  水靈虎趴在旁邊,尾巴輕輕掃過書頁。

  書頁翻動。

  第一頁的小木人安靜站著。

  像真的守在寧淼身邊。

  寧浩洲把樣書收進小木盒。

  木盒原本裝的是寧淼小時候玩的木珠。

  珠子少了幾顆,盒角也磕掉了一點。

  寧淼卻很喜歡。

  她把畫本放進去,又放了一朵曬乾的桂花。

  「這樣小木人就香香的。」

  寧浩洲聽得笑了。

  「書里放花,別放太多,會潮。」

  「就一朵。」

  「一朵可以。」

  孟硯秋看著父女倆商量一朵花的事,心裡那點緊張慢慢散了。

  她今日帶來的帳冊,牽著白雲宗,牽著修士,牽著殘卷。

  可在一言堂里,最後落下的,還是一本書能不能好好放在孩子的小木盒裡。

  孟硯秋看到這一幕,心裡忽然一軟。

  她終於明白,寧先生為什麼要把這種書給孩子看。

  不是為了讓人爭。

  是為了讓孩子先站穩。

  ......

  白雲宗。

  楊一彪拿著畫本第二頁,越看越覺得像鞭。

  柳一刀坐在旁邊,越看越覺得像刀。

  兩人誰也說服不了誰。

  周毅沒有阻止。

  他看著兩名弟子,心中反而欣慰。

  同一本畫本,能見不同大道,這說明畫本不是死譜,是活法。

  就在此時,禁地弟子匆匆趕來。

  「長老,殘卷第二道痕也亮了!」

  周毅猛地站起。

  「封禁消息。」

  「是!」

  「還有,繼續買書。但記住,一人一冊。」

  楊一彪小聲問:「長老,若不夠分呢?」

  周毅看他一眼。

  「排隊。」

  楊一彪立刻閉嘴。

  ......

  半燈藥鋪。

  沈照微腕間寒意又起。

  她坐在後堂,指尖按著脈門。

  桌上放著一本《小木人練刀》,還有一隻空茶盞。茶盞里沒有茶,卻殘留著從街上飄來的桂花香。

  她垂眸片刻,忽然起身。

  夥計問:「掌柜的,您去哪兒?」

  沈照微看向一言堂方向。

  「買一碗茶。」

  夥計愣住。

  「您不是不愛喝甜茶嗎?」

  沈照微披上外衣,聲音很輕。

  「今日想試試。」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把《小木人練刀》收進藥箱夾層。

  夥計有點不解。

  「掌柜的,買茶還帶書?」

  沈照微扣好藥箱。

  「帶著看看。」

  她沒有說的是,這本書里藏著的筋骨發力,或許能幫她重新理解寒脈。

  寒脈不是單純的冷。

  也是一條走偏的路。

  若能像小木人那樣,先站穩,再看腳下。

  也許,她多年的舊傷,並非全無轉機。

  而轉機,就在街對面那家小店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