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半燈藥鋪的沈掌柜
昨夜隨風飄來的桂花茶香,讓沈照微一夜未眠。
她體內的萬年寒脈,連聽雪閣閣主耗費無數天材地寶也只能勉強壓制。可那一縷凡俗茶香,卻讓那股寒意奇蹟般停滯了一息。
這讓她對長街對面那個不起眼的木匠鋪產生了濃厚興趣。
天剛亮,她換上一身素麵白衣,臉上覆著面紗,推開了半燈藥鋪的門。
街上行人不多,一言堂門口卻已排起長隊。
經過昨天書局的風波,昌平城的修士們達成了某種默契,老實混在凡人中間排隊,等買兩文錢的大餅。
沈照微站在藥鋪門口,隔街注視著那個年輕掌柜。
寧浩洲穿著粗布短褐,正熟練地揉面烙餅,時不時和街坊打招呼。
他身上沒有絲毫靈力波動,怎麼看都是個普通凡人。
「難道那茶香只是巧合?」沈照微心中疑惑。
就在這時,隊伍中間傳來哭喊。
「哇......」
孩童哭喊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隔壁王鐵匠家的小孫子虎子,拿著小風車在隊伍旁跑著玩,腳下一絆,重重摔在青石板上。
青石板不平,虎子膝蓋磕在尖石上,鮮血直流。
「哎喲,我的小祖宗!」王鐵匠媳婦嚇壞了,丟下籃子撲過去,看著血肉模糊的膝蓋急得直掉眼淚。
街坊們圍上來七嘴八舌出主意。
「快拿香灰捂上!」
「用蜘蛛網,那個止血快!」
幾個排隊的修士交換了眼神,猶豫要不要出手。凡人這點外傷,隨便一個低級回春術就能治好,這可是交好隱世大能的機會。
沈照微眉頭微皺。凡人土辦法容易引起傷口潰爛,她剛想邁步過去用靈醫手段處理。
「都別亂動!讓開點,別圍得這麼緊,給孩子留點喘氣的地方!」
寧浩洲放下手裡麵團,拿著一塊乾淨白布和一個水盆快步走出來。
人群聽到寧先生發話,頓時向兩邊退開。
準備出手的修士們也趕緊收回靈力,乖乖站著。
沈照微停下腳步,想看這位寧先生會用什麼仙家手段治療孩子。
然而,寧浩洲並沒有施展仙法,也沒有拿靈丹妙藥。他走到王家媳婦面前,先安撫虎子:「虎子乖,不哭,寧叔叔看看。」
然後,他把手伸進旁邊夥計端來的清水裡,仔仔細細洗了洗手。
「洗手?這是什麼規矩?」修士們面面相覷。修仙界療傷拼靈力丹藥,誰聽說施法前還要洗手?
只有沈照微眼中閃過訝異。她懂醫理,知道凡人手上沾滿穢氣,不洗淨觸碰傷口易引發邪毒入體。但這是靈醫處理複雜傷勢才注意的細節,這個普通木匠怎麼有這種意識?
洗完手後,寧浩洲沒有直接擦血跡,而是用白布蘸著清水,從傷口中心向四周,一點點沖洗泥沙。
他動作輕柔堅定,一邊沖洗一邊對著傷口吹氣安撫:「疼不疼?把裡面的小沙子洗出來就不疼了啊。」
清理乾淨後,寧浩洲換了干布折成小塊,準確按壓在傷口出血最厲害的地方。
「王嫂子,像我這樣按住這裡稍微用力別鬆手。按一刻鐘血就能止住。」寧浩洲把位置交給王鐵匠媳婦,耐心叮囑。
做完這一切,寧浩洲站起身舒了口氣。
這就是最基本的清創和壓迫止血法。保持傷口清潔是防止感染的途徑。
而在修仙者眼中,這一套動作卻充滿玄奧。
「看清楚了嗎?先生剛才洗手,是不是在洗去凡塵因果?」一個散修壓低聲音。
「肯定是!先生沖洗傷口的手法,隱隱契合水行之道,把邪穢之氣沖刷得乾乾淨淨!」另一個修士分析。
沈照微覺得好笑。寧浩洲手法里沒有半分靈力,但乾淨利落防邪穢入肉。這種對生命的敬畏和對傷勢的精準判斷,是一種深入骨髓的醫者本能。
「有意思。」沈照微眼中閃過一絲情緒,緩步走到人群外圍。
寧浩洲正準備回鋪子,一抬頭看到了白衣女子。
雖然隔著面紗,但她身上淡淡的藥草清香讓人覺得舒服。寧浩洲認出是對面半燈藥鋪的掌柜。
「沈掌柜,早啊。」寧浩洲客氣打招呼,指了指虎子,「這孩子摔得有點深,我幫他把血止住了。不過傷口容易發炎,您藥鋪里有沒有乾淨的金瘡藥?麻煩幫忙看看。」
寧浩洲覺得術業有專攻,自己懂急救但沒藥,自然要請專業大夫看。
周圍修士倒吸一口涼氣。先生這是在考較這家藥鋪的掌柜?
沈照微也是一愣,沒想到寧浩洲會主動用平等的語氣跟她說話。
她走上前看了看虎子傷口。
「寧先生處理得很乾淨。」沈照微聲音清冷,「傷口已無邪穢殘留,我這裡有瓶生肌散,敷上幾日便可痊癒不留疤。」
說著,她掏出青瓷小瓶遞給王家媳婦。
王家媳婦千恩萬謝地抱著虎子回去了。
「多謝沈掌柜幫忙。還沒問怎麼稱呼?」寧浩洲隨口問。
「沈照微。」
一直趴在門口打盹的水靈虎睜開眼睛,邁著貓步溜達到沈照微腳邊。
沈照微心中一緊。她認出這是罕見的水靈虎,對危險和邪氣有天生直覺。她體內的寒脈是異種能量,若是靈獸發難,她恐怕要暴露身份。
水靈虎沒有低吼,只是湊近裙擺嗅了嗅,舒服地打了個呼嚕,用腦袋蹭了蹭她的腳踝。
「大喵,別搗亂,快回去看門。」寧浩洲笑罵了一句,抱歉道,「我家這貓平時挺認生,可能沈掌柜身上的藥香味好聞吧。」
跟在身後的寧淼探出小腦袋。
她眨巴著大眼睛說:「大姐姐,你身上香香的,像淼淼以前吃過的苦苦的糖。」
沈照微眼神柔和了幾分:「小妹妹,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寧淼。大姐姐叫什麼呀?」
「沈照微。」
寧浩洲見女兒和沈照微聊得投機,便笑著說:「沈掌柜,今天早上剛熬了新桂花茶,進來喝一碗吧?這清早外邊還有點涼。」
沈照微本想拒絕。但就在這時,她體內的萬年寒脈毫無預兆地發作了。
極寒之氣從丹田爆發,向全身蔓延。沈照微臉色慘白如紙,身體微微顫抖。
「沈掌柜,你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難看?」寧浩洲敏銳察覺到了異樣,覺得像是突發低血糖。
「沒......沒事,老毛病。」沈照微咬牙想離開,一旦寒氣失控會冰封周圍。
寧浩洲看她站不穩,快步走到攤位前,盛了滿滿一大碗熱桂花茶端到她面前。
「別硬撐,先喝口熱茶暖暖身子。」語氣不容拒絕。
沈照微幾乎下意識接過桂花茶。茶水淡金,漂著細小桂花,濃郁溫暖的香氣撲鼻而來。
就是昨夜那個停滯寒脈的味道!
她端起瓷碗一飲而盡。
茶水入喉。沒有磅礴靈力,只有一股非常溫和堅韌的暖意,順著喉嚨流入四肢百骸,一點點將狂暴的極寒之氣安撫下來。
沈照微閉上眼睛,感受著久違的溫暖。
當她睜開眼睛時,冰冷的眼眸中充滿震驚。
寒意,真的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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