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夜裡不開門
初春的暖陽灑在昌平城東的長街上,帶來了一絲難得的暖意。
一言堂的院門大開,不過今天門口沒有排起買大餅的長龍,反而聚集了一群附近的街坊鄰居。大家交頭接耳,對著寧浩洲剛剛掛在門框上的一塊新木牌指指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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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牌是用一塊普通的松木板做的,上面用黑墨歪歪扭扭地寫著五個大字:夜裡不開門。
「寧掌柜,你這是唱的哪一出啊?」隔壁賣豆腐的張大娘扯著嗓子問道,「好端端的,怎麼晚上不做生意了?我老伴兒還指望晚上來你這喝口熱茶呢。」
寧浩洲正踩在凳子上,給大門的門軸上油。聽到張大娘的話,他嘆了口氣,從凳子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張大娘,您是不知道,昨兒個半夜,我家進了賊了。」寧浩洲心有餘悸地指了指寧淼的房間方向,「那賊好大的膽子,差點就把淼淼屋裡的窗戶給撬開了!要不是我半夜起來劈柴弄出了動靜,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什麼?進賊了?」
街坊們頓時炸開了鍋。
「這光天化日的,賊都這麼猖狂了嗎?」
「就是啊,咱們這昌平城可是有官兵巡邏的,怎麼還敢半夜撬寡婦……哦不,單身漢家的門?」
「寧掌柜,你沒報官嗎?杜捕頭他們可是咱們城東的父母官啊!」
寧浩洲擺了擺手:「報官就不必了,反正沒丟東西。不過這事實在是讓人後怕。所以啊,我不僅給淼淼的窗戶加了三道木栓,連這大門都得重新加固一遍。以後天一黑,咱們一言堂就關門謝客,誰來也不開。」
街坊們聽了,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對於他們這些普通老百姓來說,老婆孩子的安全永遠是排在第一位的。
「寧掌柜說得對,這年頭兵荒馬亂的,防賊是頭等大事。」張大娘一拍大腿,「哎喲,聽你這麼一說,我心裡也發毛了。寧掌柜,你手藝好,能不能也幫我家把門窗加固一下?工錢我照付!」
「對對對,還有我家!」
「寧掌柜,我家的窗戶栓也鬆了,你給看看唄?」
一時間,街坊們紛紛圍了上來,竟然把一言堂當成了修門補窗的攤子。
寧浩洲看著這熱情的陣勢,有些哭笑不得。不過轉念一想,大家都是街坊鄰居,互相幫忙也是應該的,況且還能賺點手工費貼補家用。
「行行行,大家別急。」寧浩洲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一家一家來。等我把自家的大門弄好,就去給大家修。」
人群外圍,兩名穿著普通粗布麻衣的漢子互相對視了一眼,眼中都閃爍著難以掩飾的震驚。
他們正是白雲宗派來負責監視一言堂的暗哨。
在這些普通街坊眼裡,寧浩洲只是在做普通的木匠活,加固了幾塊木板,釘了幾個釘子。但在他們這兩個修士的「望氣術」之下,寧浩洲剛才釘在大門上的每一塊木板,甚至他隨意敲下的每一顆鐵釘,都散發著一種極其玄妙的波動!
那種波動,沒有絲毫靈氣外泄,卻仿佛蘊含著天地間最堅固的「防禦」法則。
尤其是在門框上新掛的那塊「夜裡不開門」的木牌。在兩名暗哨的眼中,那塊木牌簡直就像是一塊鎮壓一切邪魅的無上豐碑!木牌上散發出一股無形的光暈,將昨夜暗狼殘留在空氣中的那一絲微弱的邪氣,瞬間碾壓得粉碎,連渣都不剩。
「你……你看到了嗎?」一名暗哨聲音發顫地問道。
「廢話,我又不瞎!」另一名暗哨咽了口唾沫,「寧前輩這是在布陣啊!以木板為陣基,以鐵釘為陣眼,甚至連那塊普通的墨字木牌,都被賦予了無上的規則之力!」
「難怪天狼教的頂尖殺手會折在這裡……這種級別的防禦陣法,別說是暗狼了,就算是元王境強者來了,恐怕也得脫層皮!」
兩名暗哨心中對寧浩洲的敬畏,再次拔高到了一個無以復加的地步。他們暗暗下定決心,以後就算是天塌下來,也絕對不能在夜裡靠近一言堂半步。那簡直就是找死!
.....
院子裡。
寧淼正蹲在地上,小手裡抓著一把小鐵釘,認認真真地幫寧浩洲數著數。
「爹爹,一、二、三……哎呀,這顆生鏽了,不能用。」寧淼把一顆有些生鏽的鐵釘挑了出來,丟到一旁。
寧浩洲寵溺地揉了揉女兒的小腦袋:「好,聽淼淼的,不用生鏽的。咱們要用最結實的釘子,把門窗釘得死死的,讓壞人進不來。」
「嗯!」寧淼重重地點了點頭,大眼睛裡閃爍著勇敢的光芒,「大喵也會保護我們的!」
角落裡的大喵聽到自己的名字,懶洋洋地抬起頭,「喵嗚」叫了一聲。
自從昨晚感知到那股恐怖的規則之力後,大喵今天一整天都顯得有些精神萎靡。它趴在寧淼的窗台下,一雙藍汪汪的大眼睛死死地盯著窗外的某個方向,甚至連平時最愛吃的大餅都沒碰一口。
它知道,雖然昨晚那個恐怖的殺手已經灰飛煙滅了,但那股邪惡的氣息,卻並沒有完全從昌平城散去。它作為白雲宗的鎮派至寶,本能地感覺到,有一張無形的巨大陰網,正在這座城市裡悄然鋪開。
然而,大喵看了看正在哼著小曲兒修門框的寧浩洲,又無奈地把腦袋埋進了爪子裡。
「這位大爺連那麼恐怖的殺手都能一斧子秒了,我一隻小老虎瞎操什麼心呢。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我還是繼續做我的大喵吧。」
大喵打了個哈欠,重新閉上了眼睛。
.....
縣衙。
杜衡正坐在公案前,看著手裡的幾份卷宗,眉頭緊鎖。
「百饌樓的案子,查得怎麼樣了?」他頭也不抬地問道。
兩名捕快上前一步,拱手稟報:「回總捕頭,屬下已經查遍了城西的所有客棧和破廟,都沒有找到宋百川的蹤跡。而且……」
「而且什麼?」杜衡抬起頭,目光銳利。
「屬下在查問百饌樓夥計的時候,發現了一件怪事。」捕快壓低了聲音,「據夥計們回憶,宋百川失蹤的前一天,曾經在後廚燒過一些東西。而且,他當時的神情非常慌張,甚至可以說是……恐懼。」
杜衡眼神一凝。
宋百川是什麼人?那可是昌平城裡有頭有臉的商人,平時飛揚跋扈,連官府的面子都不怎麼給。能讓他感到恐懼的事情,絕對不簡單。
「他燒了什麼?」
「夥計們沒敢靠近,只說看到一陣黑煙,還有一股很刺鼻的味道。」捕快回答道。
杜衡沉默了片刻,站起身來:「走,去百饌樓後廚看看。」
.....
百饌樓,後廚。
這裡已經被官府查封,到處貼滿了封條,顯得有些破敗和蕭條。
杜衡帶著兩名捕快,徑直來到了後廚的廢灶前。這裡的確有焚燒過的痕跡,灶膛里積了一層厚厚的黑灰。
杜衡蹲下身子,用隨身攜帶的鐵尺在黑灰里翻找起來。
「總捕頭,這裡除了灰,什麼都沒有啊。」一名捕快說道。
杜衡沒有說話,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一塊被燒得有些變形的耐火磚。他用鐵尺用力一挑,將那塊耐火磚撬開。
在耐火磚的下面,竟然藏著一個極其隱秘的暗格。
暗格里,只有一截小手指大小的物品。
杜衡小心翼翼地將那截物品拿了出來。那是一截被燒焦的骨頭,上面似乎還雕刻著一些模糊的紋路。
這東西,跟寧浩洲在一言堂院子裡撿到的那半截狼牙符,一模一樣!
就在杜衡將那截狼牙符拿在手裡的瞬間,原本漆黑焦黑的符面上,突然閃過一抹極其隱晦的紅光。
那紅光雖然微弱,但卻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惡與陰冷,仿佛是一隻藏在暗處的眼睛,正在冷冷地注視著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