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百饌樓的空帳冊
百饌樓的後廚里,氣壓低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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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衡捏著那截泛著微弱紅光的半個殘符,臉色陰晴不定。雖然他沒有白雲宗那些修士的望氣之術,感受不到這殘符上蘊含的恐怖邪氣,但憑藉他多年辦案的直覺,他能敏銳地嗅到這東西背後隱藏的巨大危險。
「總捕頭,這……這是什麼玩意兒?看著挺瘮人的。」旁邊的捕快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杜衡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將殘符收進懷裡,貼身放好。
「去帳房。」杜衡一揮手,帶頭走出了後廚。
百饌樓的帳房設在二樓最裡間,平時除了宋百川和幾個心腹帳房先生,誰也不讓進。此時,帳房裡一片狼藉,幾個帳房先生正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杜衡大步走到書桌前,目光如炬地掃視著桌上的帳冊。
「最近三個月的總帳呢?」杜衡冷聲問道。
一個胖乎乎的帳房先生哆哆嗦嗦地指了指桌角的一本厚厚的線裝書:「回……回大人的話,這……這就是。」
杜衡拿起帳冊,快速翻閱起來。
前面大半部分的記錄都很正常,無非是些柴米油鹽、肉菜酒水的進出項。但是,當他翻到最近半個月的帳目時,動作突然停住了。
帳冊的中間,被人硬生生地撕去了幾頁!
留下來的邊緣參差不齊,顯然撕得非常倉促。
而在被撕去的那幾頁前後,帳目的記錄變得極其古怪。不再是正常的酒菜開銷,而是變成了大量的「木桶」、「生石灰」「烈性麻沸散」,以及巨額的「深夜車馬費」。
更讓杜衡心驚的是,其中竟然還有幾筆關於「新鮮獸血」的大宗採購記錄。
一家酒樓,買生石灰和麻沸散做什麼?而且,哪家酒樓需要半夜用馬車運送大量的新鮮獸血?
杜衡的眉頭越鎖越緊。
「這幾頁是被誰撕掉的?」杜衡將帳冊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厲聲喝問。
幾個帳房先生嚇得渾身一抖,那個胖帳房趕緊磕頭:「大人明鑑!借小人一百個膽子也不敢撕帳本啊!是……是宋掌柜!他昨天傍晚突然衝進帳房,臉色慘白,像是見了鬼一樣。他什麼也沒說,直接撕了這幾頁帳本,就匆匆忙忙地從後門跑了。」
「跑了?他往哪個方向跑了?」
「這……小人沒看清。」胖帳房苦著臉說道。
「我……我可能知道。」
這時,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從帳房門口傳來。
杜衡轉頭看去,只見一個瘦小的身影正躲在門框後面探頭探腦,手裡還拿著一根要飯用的打狗棍。
「黃拐兒?」杜衡認出了這個小乞丐。這小傢伙平時就在這幾條街上混飯吃,因為腿有點跛,大家都叫他黃拐兒。不過最近聽說,他好像在一言堂謀了個跑腿的差事。
「你怎麼在這兒?」杜衡皺了皺眉。
黃拐兒縮了縮脖子,有些敬畏地看著杜衡:「回總捕頭的話,是寧掌柜讓我來城西這邊買點上好的桐油。我路過百饌樓的時候,看到裡面全被封了,就好奇進來看看。昨天傍晚,我剛好看到宋掌柜從後門跑出來。」
「你確定?」杜衡眼睛一亮,快步走到黃拐兒面前,「他往哪邊跑了?」
黃拐兒被杜衡的氣勢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說:「他……他跑得可快了,連滾帶爬的。我看到他一直往城西方向跑,好像是奔著城外十里坡那座破廟去了。」
「城西破廟……」杜衡沉吟了片刻。
宋百川這種惜命如金的商人,在遇到極大恐懼的時候,不往縣衙跑,也不回家,反而往城外的破廟跑?
這只能說明一個問題:那座破廟裡,藏著連官府都對付不了的人,或者說,那是宋百川最後的靠山。
「這不是普通的商戰爭鬥。」杜衡在心裡迅速做出了判斷。
結合後廚廢灶里發現的半截殘符,以及帳冊上那些古怪的採購記錄,杜衡敏銳地察覺到,百饌樓背後,恐怕牽扯著一個極其龐大且邪惡的勢力。
而宋百川,只不過是這個勢力擺在明面上的一個棋子。
現在,這顆棋子很可能已經變成了一枚棄子。
「你先回一言堂去吧,別在外面亂跑。最近城裡不太平。」杜衡破天荒地對黃拐兒放柔了語氣,甚至還從懷裡摸出幾枚銅板塞給他,「回去告訴寧掌柜,讓他務必把門窗鎖好。」
黃拐兒受寵若驚地接過銅板,連連點頭,一瘸一拐地跑了。
打發走黃拐兒後,杜衡立刻對身邊的捕快下令:「留下兩個人繼續封鎖百饌樓,任何人不得靠近!剩下的人,跟我回縣衙。」
「總捕頭,咱們不去城西破廟抓人嗎?」捕快疑惑地問道。
杜衡搖了搖頭,臉色凝重:「那地方,不是我們能對付得了的。這件事,必須立刻通知白雲宗。」
作為昌平城的總捕頭,杜衡很清楚自己的斤兩。涉及到凡人命案或者普通的江湖仇殺,他自然當仁不讓;但如果牽扯到那些能夠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修士,甚至是一些邪修魔門,那就不是他能插手的事情了。
白雲宗在昌平城裡設有暗點,這件事必須由他們出面。
.....
半個時辰後。
杜衡將那截泛著微弱紅光的殘符,以及百饌樓的那本殘缺帳冊,一併交到了白雲宗長老周毅的手中。
周毅看著桌子上的兩樣東西,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尤其是當他看到那截殘符時,眼中的忌憚之色怎麼也掩飾不住。
「這……這是暗狼的本命符!」周毅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都有些發抖。
他怎麼也沒想到,昨天半夜暗狼在一言堂被寧浩洲輕易碾殺,今天早上,杜衡竟然在百饌樓的後廚里,找到了暗狼的半截本命符!
這就意味著,百饌樓,或者說宋百川,竟然早就和天狼教勾結在了一起!
「周長老,這帳冊上……」杜衡指著帳冊上那些購買血桶和生石灰的記錄,欲言之詞。
「不用看了。」周毅煩躁地擺了擺手,「這是天狼教用來布置『血狼祭』或者提煉邪傀的材料。宋百川那個蠢貨,肯定是被人當槍使了。」
周毅閉上眼睛,腦海中將這幾天發生的事情迅速串聯起來。
宋百川去半燈藥鋪踢館,得罪了寧浩洲。
宋百川倉皇逃走,去了城西破廟。
緊接著,天狼教的暗狼就潛入了一言堂,試圖刺殺寧浩洲。
然後,暗狼被寧浩洲在無聲無息中秒殺,只留下了一截斷裂的本命符。
「天狼教……他們是衝著寧前輩來的,還是衝著昌平城來的?」周毅在心裡暗自揣測。
無論哪種可能,情況都已經到了極其危險的地步。
「杜總捕,這件事你辦得很好。」周毅睜開眼睛,看著杜衡,「從現在起,百饌樓的案子由我們白雲宗全面接手。你回去告訴縣令,加強城門和城內各處的巡邏,一旦發現任何異常,立刻鳴響示警鐘!」
「是!」杜衡鬆了一口氣,拱手領命。
杜衡離開後,周毅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本殘缺的帳冊上。
他伸出手,輕輕翻開那幾頁被撕掉的斷口處。
突然,周毅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發現,在那斷口邊緣的紙張纖維里,竟然滲透出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黑色血漬。
那血漬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紙面上緩慢地蠕動、蔓延,最終,竟然隱隱約約地勾勒出了一個詭異的形狀。
那形狀,看起來就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