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古言】農女變妖妃,反派暴君掌上歡 15
十五月夜。
滿月高懸蒼穹,空寂且明亮。
輝月灑入鮮少被駐足的長樂宮,吱呀一聲響,斑駁的屋門被推開。
褚元湛只身前來,拂過層層霜白紗帳,來到擺放牌位的桌案前。
用火摺子引燃一支蠟燭,微弱的光亮照在褚元湛沉潭的眼眸里。他緩緩抬眸,伸手擦去桌案上的塵埃。
「母妃,兒臣來看您。」
紙錢燃燒著,菸灰飄蕩在空中,褚元湛靜靜看著,他沒帶什麼祭品,只是無聲將櫃檯內鎖著的兩個風乾頭骨,再度擺放在排位前。
「他們都該死,可死得太晚。」他眼神划過無法休止的仇恨,一瞬間全身神經被調動起來驟然緊繃,又在看到淑妃的排位時強迫自己放下。
「……兒臣只能以此,告慰您的在天之靈。」
褚元湛對著牌位叩首,風從窗欞中吹入,層層疊疊的白綾被吹起,浮動在月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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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中,堆疊在塌前的形態凝成一抹人影,褚元湛眼神側了側,從蒲團上起身,眼中泛著希冀。
「母妃……」
接連兩步靠近,揮散紗帳的同時,人影也跟著散去了。
他四處環顧,再看不到任何蹤跡。
幾經吞咽喉嚨的酸澀,他緩緩靠坐在不帶一絲溫度的軟榻上,緩緩閉上眼。
線香幽幽燃燒,雲煙穿梭在搖曳的紗帳間,如夢,似幻。
「湛兒,湛兒?」
「這孩子,又跑哪去了?」
春日光線清凌凌的光射入簾幕,藏在軟榻下的孩童,看著兩道模糊的影子走入殿內,趕忙捂緊口鼻,生怕氣息被人聽了去。
「娘娘,小殿下這個年紀最是貪玩,保不齊去哪玩了。」
「旁的皇子都在學堂讀書,偏他出挑,四處玩樂。」
侍女扶著淑妃坐上軟榻歇息。「娘娘,您有陛下的恩寵庇佑,咱們小殿下又聰慧過人,讀書過目不忘,是天造之才,您還擔憂什麼啊?連陛下都說了,小殿下是一眾皇子中資質最高的。」
提起這些,侍女聲音帶笑,與有榮焉。
淑妃卻並不樂觀,「就是這樣,本宮才擔憂……本宮娘家勢單力薄,我真怕他太過顯眼反而……」
「皇后娘娘駕到!」
主僕還未反應,明黃衣袍便踏入宮內。
「臣妾拜見皇后,不知娘娘突然來長樂宮,所為何事?」
「你們都退下吧。」
皇后不由分說,遣退了其餘人,連帶著淑妃身邊的宮女也被迫離開。
房間裡只剩下皇后與淑妃兩人。
淑妃明顯生出緊張,往後退了幾步。
屋門再度被推開,進來的是兩個虎背熊腰的嬤嬤,手裡正拿著什麼,一節筷子粗細的鋒利鋼針垂在身側,那鋒芒被躲在軟榻下的小皇子瞧得真切。
他本能察覺到不對,將口鼻捂得更緊,躲在最深處。
「皇后娘娘,您這是做什麼,陛下南巡之前,吩咐了……」
「淑妃,你可知罪!」皇后呵斥聲壓下淑妃的爭辯。
「臣妾何罪之有,皇后娘娘,您不能動用私刑……」
「私刑?什麼私刑,長樂宮走水,淑妃死於火場,何來私刑?不過你放心……本宮膝下無子,你死後,本宮自然會好好養著你的兒子。」
淑妃瞬間明白皇后早有準備,心下涼了半截,皇上不在宮中,無人能護她和兒子周全。
「……皇后娘娘,您這是要,殺母奪子?」淑妃言語顫抖。
「先皇后的兒子是個廢物,本宮可要不起,你該惋惜七皇子生得聰穎,否則。你們母子二人,就能共赴黃泉了。」
「皇后娘娘……您不能……」
「你這樣的賤人,憑什麼霸著皇帝的恩寵,生了個兒子也要分走皇帝的喜愛!」
皇后咄咄逼人,氣到深處,狠狠甩了淑妃一巴掌。
「來人啊,救命啊!來人啊!」
見皇后打定主意要絞殺,淑妃拼命掙扎。
撕扯聲嚇壞藏匿的孩子,他想爬出去,卻被掉落的珠釵砸到指尖,疼得縮了回去。
似乎是那兩個嬤嬤動了手,淑妃髮絲凌亂,滿臉紅腫被摁在地上。
母子二人忽地在下方四目相對,眼見一直尋不到的兒子竟藏在床下,淑妃驚懼交加,眼眶通紅朝孩子示意千萬別出聲。
通紅的眼睛落在小皇子眼裡,他拼命捂住哽咽與懼怕。
淑妃用身體堵在塌下,放棄了向外逃跑呼救。
皇帝不在,皇后執掌後宮,早早支開了巡宮的侍衛,這次是預謀已久,沒給她活路。
她不能讓兒子被皇后發現,否則等待元湛的只能是死路一條……
「去,讓淑妃娘娘瞧瞧你們的手藝。」
皇后並不打算讓淑妃死得舒坦,忍受了這麼多年的氣,她要一朝報還。
「是,娘娘放心!」
兩個嬤嬤打響手裡的牛筋繩,朝著淑妃勒去。
一方軟榻,狹小的空間下,褚元湛躲在其中,捂著嘴不發一言。尚且年幼的他不清楚後宮的對立與爭鬥,可他明白死亡的含義。
皇后在殺母妃。
這份認知混沌不清,摻雜尚且年幼時無法完全明晰的疼痛,烙印在腦海里。
聽著那些隱忍的痛呼,褚元湛死死壓抑著呼吸,看著從母妃身上流淌下來的血液,一點點洇濕自己的衣衫。
掙扎不斷的人頭顱落地,再沒有活人氣。
皇后甩著衣擺的血水,低斥了聲晦氣,帶著兩個嬤嬤離開。
熟悉又陌生的長樂宮忽地安靜下來,死寂的靜,褚元湛仍是不敢動,他盯著母親青紫色的臉,顫抖這手去觸碰。
冰冷,僵硬,無聲無息……
褚元湛想哭,伸手壓著喉嚨的嗚咽,發現臉上早就洇濕一片。
火光逐漸蔓延開來,從房梁頂端逐漸燃起熊熊的紅色。
他終於混著血水爬出來,想拖著母妃的身體往外逃,可年幼的身軀還不足以支撐起一個成年人的重量,母親留在地面上血水黏膩打滑,像是推著他快些出去。
褚元湛拉扯著母親僵硬的手,想著這隻手昨日的撫摸臉頰的溫暖,如何都不願意放開。
火勢蔓延得太快了,混著硝煙掉落的磚瓦砸在身側,長樂宮成了血與火熔煉的海洋。
終於,褚元湛還是放棄了救出母親,他看著對方死不瞑目的雙眼,想起對視是的神情,咬牙從窗子裡爬出去。
從高處躍下時,幼小的身體早已精疲力竭,頭腦磕在地面,瞬間暈死過去。
「母妃……母妃……」
久遠的記憶將成年的褚元湛喚醒。
他忽然睜開眼,口中還念著飄搖遠離夢境的母親。
長樂宮還是原來的樣子,空蕩蕩的,漆黑一片,獨留滿室無法褪盡的硝煙氣息。
褚元湛起身,走在漫無邊際的黑暗裡,他四處顧盼,總覺得還能見到母親。
周遭莫名多了些噪雜的呼喊,那聲音逐漸逼近,越發清晰,震盪在整個腦顱。
「湛兒……要活下去……」
「元湛,以後我就是你的母后,淑妃妹妹沒了,你還有母后,知道嗎?」
「小殿下磕傷了腦袋,以前的事情估計是想不起來了……」
「元湛,你看,母后給你添了個弟弟,你記住,以後要保護好弟弟……」
「殺!」
「殺啊!殺了褚元湛,天下是本王的!」
「褚元湛,你睜大眼睛看看,你母妃的屍骨正懸掛在中午門前,她正喚你呢……」
太多繁雜的言語一股腦湧入頭腦,疼的他抱頭髮顫,血液里猶如蟲蛇鼠蟻的聚集地,不斷擁擠爭相嗎,撕扯啃噬。
幻聽激起瘋病,他的雙目一點點染上血紅。
手邊突然觸摸到劍柄,褚元湛驀然攥緊,朝著前方模糊不定的虛影劈去。
「滾開!」
「都滾開!閉嘴!該死!你們都該死!」
「陛下……陛下,走水了,您不能待在這裡……」
聽覺在混沌中被虛化,他聽不清那些圍在耳邊的呼喊,只是在越發吵鬧與渾身顫慄中不斷執劍劈砍。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