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古言】農女變妖妃,反派暴君掌上歡 16
手臂忽的被環繞在身側的黑影握住,一聲呼喚撕開混沌的口子,鑽入頭腦。褚元湛一愣,垂眸看著握住自己的鬼爪,潮水般退卻的黑霧下是白皙的手。
他緩緩抬頭,火光隨之在周身升騰而起。
橙紅光線折射下,黑霧退散,視覺逐漸清晰。
眼前浮現的,是一張熟悉的臉。
「陛下……陛下……」
對方張口呼喊,隔閡在他意識中虛幻與現實的屏障也隨之消散。
「滴答,滴答……」
血液從劍尖滴落在腳邊。
褚元湛看著自己滿手的血污,『哐當』一聲,驀地丟了長劍。
見總算將人喚醒,蘭皎拉著褚元湛往外走。
「陛下,你醒了?」
剛要帶著他離開,蘭皎又被扯了回去。
沾滿血的手掌撫上她的臉頰,混著黏膩與血腥,她看到暴君眼底映的火光與未曾褪盡的瘋癲。
「陛下……」
暴君忽然彎腰壓過來,不由分說抱著她親吻。
洶湧的勢態夾雜壓抑與憤怒,仿佛在度確認突然出現在眼前的蘭皎是否是那些欺騙他視聽的幻覺。
蘭皎聽著他鼓譟的心跳聲,伸手環在後背輕拍安撫。
長樂宮突然失火,眼下整個宮殿全都燒了起來,楊公公著人滅火,只是身在火場的暴君還沉溺在幻覺里,揮劍逼退眾人,誰也不敢近身。
康王起兵謀逆那日是誘發褚元湛發瘋的引子,但真正的創傷來源,大約是……褚元湛的生母,淑妃娘娘的死。
五歲的孩子,親眼看到母親被皇后虐殺而死……
蘭皎推開情緒稍顯穩定的褚元湛,餘光看向長樂宮的角落,立在火場中的一道虛影。
那位溫婉的女子,正對著她露出感激的神情。
這是蘭皎在宮中,見到的第二道執念。
死去多年的,淑妃。
「我想起來了……」
褚元湛捧著蘭皎的臉訴說,他咬破舌尖,在刺痛中越發清醒,頭腦從未有過的透徹清晰。
「我想起母妃的死因,我想起我認賊做母,即便知道她給我下了銀珠粉,也還念著養育之恩……」
那些被驚懼中掩埋的在舊記里的真相終於被翻開。
清醒,卻也痛苦。
「陛下,」
腦海中迅速划過太后的各種臉色……虛偽的,複雜的,得意的……
「我會殺了她。」
「好,陛下,這裡要塌了。」
蘭皎想抓緊帶人離開。
「我要殺了她。」
火光灼熱刺目,仇恨充斥在胸腔,抑制不住,銀珠粉的作用還殘留著,讓褚元湛聽不進其他話,隱約又要被幻覺拉走。
蘭皎忽然扯著衣領將褚元湛拉下,張口咬破他的唇,緊盯著他的眼睛,迫使他聚集注意。
「陛下!聽我的,我們先從火場裡出去。」
一道滾燙的磚瓦從高處墜落,險些砸傷蘭皎,他下意識側身帶她躲開,火焰燒焦肩頭的布料,碎裂聲響在眼前,褚元湛這才回神。
「……我們出去。」
「陛下,陛下……您沒事吧?可有傷著?奴才們罪該萬死!奴才沒攔住娘娘……」
楊公公早就在外頭急得團團轉,人力打水撲火在慢,那火勢還是蔓延到了整個長樂宮,裡頭早已是火海一片。
焦躁萬分之際,他瞧見從火光中走出的兩人,趕忙迎上去。
恰巧,影衛也在此時抓住了縱火的元兇。
「啊……是,是房嬤嬤的吩咐,她讓小的把火摺子扔到房屋頂……」
小太監被扭著胳膊,見皇帝從火場走出來,嚇得什麼都招了。
「陛下,這……」
「押下去,拔了舌頭,送去慈寧宮。」
東邊的火光逐漸微弱,只剩下一點青煙。
房嬤嬤站在殿外張望著,心中惴惴不安。她知道主子最想要的就是賢王名正言順坐上皇位。
只有將皇帝徹底逼瘋,瘋到再沒有資格坐在皇位上,亦或是,他忽然死了,被燒死,在瘋癲中自盡而死,那她們賢王才能安穩登上皇位。
「別瞧了,就算是出了事,今夜也不會有消息。」
皇帝死了是大事,怎可肆意宣揚?
太后盤腿坐在榻上,閉眼撥弄這念珠,珠子在手心裡一顆顆划動,時間壓在這計數中滴答流淌。
見房嬤嬤沉不住氣,太后這才開口喚人。
「太后,奴婢是擔心。」房嬤嬤心中忐忑不已。
「擔心什麼?他若真死了,哀家自然樂見其成,可他若是不死,哀家也永遠是太后,做不了假,即便知道我給他下毒,可有先帝的遺詔在,他永遠都不可能弒母。」
即便尚未撕破臉,可雙方都明白各自的猜忌,太后能如此肆無忌憚,當然有自己的一份底牌。
「當時,先帝是沒辦法,才在康王的逼迫下,臨死前將位置傳給了他這個瘋病太子。我的祈兒就是生得晚,這才錯失了時機,可時也命也,也活該他給我祈兒擋災鋪路。」
「太后,奴婢是怕這次會連累賢王。」
太后睜開眼,帶著一份多年觀察的自信與篤定。
「哀家做的事,從來與賢王無關,祈兒一直很敬重他,皇帝雖然被詬病良多,到底哀家養了他那麼多年,哀家知道,他最重情義。」
「母后,朕是重情義,可這不該被拿來算計。」
褚元湛的聲音從外面傳來,一行人趁著夜色,圍堵了慈寧宮上下。
「……哀家還是沒能如願,」
見皇帝只是上傷了些外皮,太后眼裡划過失望,一個血淋淋的舌頭被丟過來,她嘴裡默念阿彌陀佛,於心不忍般,緩緩閉上眼。
「皇帝,你這是做什麼,先帝臨終前說過,讓您好生安養太后!」
褚元湛身後的侍衛動了刀,被摁在地上的房嬤嬤這才慌張提醒。
褚元湛並未理會房嬤嬤的掙扎,他看向太后。
「母后,我想起來了。」
太后起先帶著疑惑,眼皮子咕嚕嚕地轉動思索,而後忽地頓住,睜開雙眼看向褚元湛求證。
那時褚元湛還小,貪玩亂跑。被宮女發現時正暈在長樂宮後方的過道,像是被煙嗆暈的。
她命人將褚元湛帶回自己宮中醫治,等再甦醒時,對方便是一問三不知。
太后不是沒有懷疑過這孩子可能偷聽偷看了什麼,但到底覺得一個孩子掀不起風浪,有恃無恐的養著,失憶後她也樂的省心,靠孩子攬恩寵,穩固地位,也成功誕下了自己的親子。
偶有午夜,她也會想起淑妃慘白的臉還斷掉的脖子,可那些都不重要,她已經達成了目的。
至於褚元湛,就算他真的知道什麼,又能如何?
「……你想起來又如何?這是來找你的母后興師問罪?」
太后冷哼,對自己多年前做下的事情頗感自傲。
「淑妃她早就死了,你還不是在哀家膝下喚了這麼多年的母親。養育之恩大過天,元湛,我終究是你的母后。」
「我只有一個母親。」
對上褚元湛沉靜的面色,太后忽然惱羞成怒起來。
這麼多年,她費盡心思,還是沒能將褚元湛逼瘋。
念珠崩裂砸在腳邊,太后徹底攤牌,懶得在偽裝虛假的慈愛,指著褚元湛怒罵:
「你那個母親,她就是個賤人,一個低賤的婢子出身,卻整日整夜霸著皇上,我好不容易才把先皇后拉下去,總算坐上了皇后的位置,本以為萬事無憂,偏又出現了她這個賤人勾引皇上!叫我不得安心!」
想起過往,太后竟也覺得自己委屈,眼裡泛著紅血絲。
褚元湛依舊無言,他對這位太后,早已無話可說。
兩人身份像是置換,太后成了歇斯底里的瘋子。
「你說,我怎麼可能不殺她?阻了我的路,她就該死!」
「哀家倒是忘了,你和你那個色慾薰心的父皇都是一路貨色,你也把那個忘恩負義的賤丫頭捧著當塊寶!」
「可淑妃早死了,屍骨也被康王揚了吧,你這個親兒子,為她作過什麼?怕是早就將她忘了!你說若是淑妃知道,她是恨我,還是更恨你?」
「將她帶下去。」
拿著繩子的太監三兩上前,粗布毛巾堵上太后的嘴。
太后掙扎著推出來,翻出袖口藏匿的先帝旨意,「你不能動我,我先帝庇佑,我是太后!」
「太后自然該在慈寧宮安養,兒臣也會細心孝敬,直至太后殯天。」
「你……你什麼意思?」
褚元湛招手。
太后順著他的視線看向門口,在未知的惶恐中,看見了一張,和自己極為相似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