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落袋為安


  第六十四章 落袋為安

  鄭朱曦刷地又是一劍刺出,劍尖卻懸停在客棧夥計打扮的男子額前。

  秋水之上,昏黃一閃,已有光芒沒入對方識海。

  少女並未直接推醒還在沉睡的客棧夥計,擔心造成驚恐,對身體不好,她依舊選用燭照劍意來驅散夢魘。

  呆立原地的男子緩慢睜開雙眼,神情迷茫地看向四周。

  發現鄭朱曦時,他以為自己還在美夢之中,竟有仙子當面,可他很快便看到了丁松言和於錦宏。

  「我,我怎麼在這?」他嚇了一跳。

  「你是?」於錦宏不答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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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男子又驚恐又疑惑地左右看了一眼:

  「我是這的夥計呀,剛輪到我休息!」

  丁松言眼藏燭火,露出笑容道:

  「你剛夢見了什麼?」

  「我夢見有個客人讓我來這房間取一樣東西。」這客棧夥計身上並無外表異狀。

  「那客人長什麼樣子?」鄭朱曦沉穩問道。

  客棧夥計慌忙搖頭:

  「夢裡怎麼看得清?我只記得他給了我一張臉譜……

  「對,這張!怎麼會真有?」

  他看見了被鄭朱曦挑落於地的孟婆臉譜,嚇得險些魂不附體。

  又問了許多細節,打發走這夥計後,於錦宏緊皺眉頭道:

  「黃粱宗究竟想做什麼?」

  委託商隊搜羅符禺山丹草並送至奇松府的是你們,暗中劫掠想拿走符禺山丹草的也是你們……

  內訌了嗎?

  「未必是黃粱宗。」丁松言說了句實話。

  有入夢功夫的傳承雖然非常少,但也不至於只得黃粱宗一家,像「二八神人」就有「司長夜」特質。

  「呼,今晚不睡,明日一鼓作氣將丹草送到奇松府,後面再有什麼事也和商隊、鏢局無關了。」於錦宏緩慢吐了口氣。

  他並未提議搜查左近,看誰有「大夢三千載」對應的外表異狀。

  他們當前所在的石門縣是奇松府北上的關隘險地,許多黃粱宗弟子出山遊歷都會途經此處,此時此刻,在這縣城的、帶點蛇首魚鱗特徵的武者最少也有十幾個,在無線索和實據的情況下很難去追查。

  這些都是名門正派的人!

  暗中那人等到今晚才動手估摸也是考慮到了這點,以免事有不成反倒暴露自身。

  鄭朱曦未說什麼,領著丁松言往樓梯口走去。

  於鏢頭看著他們的背影,沒做任何詢問。

  不管這兩位宵明宗弟子究竟想做什麼,為何會摻和進這件事,就憑他們兩次幫了自身,就沒必要對他們刨根究底。

  沿木製樓梯往下時,丁松言側頭對師姐道:

  「一次入夢兩個人,我辦不到,除非借用天心印記將心神一分為二。」

  鄭朱曦知曉師弟的入夢功夫已有大衍境圓滿水準,微皺眉頭道:

  「黃粱宗四大宗師之一?或者,不止一個人?」

  這黃粱宗是要分崩離析了嗎?

  「宗師不至於只有這點水準,強搶都可以了。」丁松言琢磨了下道,「要麼有兩到三個人,要麼身具特殊之處。」

  他忽然笑道:

  「師姐,那人在閆鵬失敗後應當就有所察覺,沿途一直在等待機會,今晚失敗後,他或許很快會捲土重來,也或許會退回奇松府府城,另想他策。

  「他要是回了府城,會不會趁機把閆鵬那些銀錢捲走?反正只是順手的事,而他既然有入夢功夫,閆鵬的秘密必然瞞不過他。」

  面對那麼大一筆銀錢,本身再富裕也不至於棄若敝履。

  鄭朱曦聽得有些急了。

  她已經想好怎麼拿那筆銀錢幫人,若是失去,會很心疼。

  「我們趁夜趕去奇松府,搶在那人之前?」鄭朱曦主動提議,「於鏢頭已有警覺,只要不面對宗師,商隊就不會出岔子,我們走夜路說不得還能遇上別的江洋大盜……」

  說著說著,鄭朱曦眨了下眼睛,眸光一轉,望向丁松言道:

  「在閆鵬暗室內埋伏那人?」

  「師姐懂我。」丁松言笑著贊了一句。

  鄭朱曦精神一振,趕緊回到樓上,告訴於錦宏自己二人有急事要連夜離開,以免這鏢頭覺得有所依仗就疏忽大意。

  月明星稀,師姐弟騎著馬匹,沿官道向奇松府府城所在的宣德縣而去。

  兩人有體恤馬力,時而於驛站和山廟等地方歇息,餵養馬匹,尋找可能的夜行之人。

  等到天色蒙蒙亮起,丁松言和鄭朱曦通過城門,進了宣德縣。

  宣德縣不如臨江縣繁華,看不到那一個個高大的水車和相應的機關造物,但來往穿金戴銀者眾多。

  這裡以礦藏豐富著稱。

  就近找了家客棧入住,寄養好馬匹,鄭朱曦跟著丁松言七拐八繞地來到一座院落的後巷。

  看了眼遠處的望樓和還殘留著昏暗的天色,丁松言先帶著鄭朱曦轉入一株樹木後面,仿佛在幽會,然後讓周圍浮出些許幽暗,與天色交融在一塊。

  鄭朱曦專注看著,沒有詢問。

  借著幽暗「天色」的遮掩,兩人施展「畢月幻形」身法,浮光掠影般越過院牆,眨眼就進瞭望樓看不到的迴廊內。

  循著閆鵬夢境中的細節,丁松言輕鬆避開僕役,找到暗室,閃了進去。

  他隨即啟動機關,讓牆壁裂開,露出兩個精鋼打造的小箱子。

  「箱子內有蠱蟲暗藏。」丁松言一邊給師姐介紹,一邊錚地抽出寒影劍。

  他可沒有用自己鮮血餵養蠱蟲的想法,擔心有什麼隱患。

  鄭朱曦的眼眸內,晶瑩剔透的寒影劍剛接觸到其中一個小箱子,將它推動少許,就有一隻只奇形怪狀的蠱蟲不知從何處爬出,飛快沿著劍身躥向師弟。

  下一息,那些蠱蟲全部「凝固」在了劍身上,周圍似乎有無形的囚籠和能凍結一切的寒意。

  見師弟已控制住蠱蟲,鄭朱曦默契上前,巧手打開那箱子,看見了一疊銀票、一錠錠金元寶和銀元寶。

  「全部取走?」鄭朱曦徵詢起丁松言的意見。

  要不要留點當陷阱?

  丁松言微笑說道:

  「我還以為,師姐你要去這裡的衙門走完流程才光明正大地拿走閆鵬的財物。」

  為了此事,鄭朱曦特意找人用石灰塗抹了閆鵬的頭顱,將它帶到了宣德縣。

  鄭朱曦梨渦淺淺地笑道:

  「這不是你教的變通之道嗎?將這些銀錢留在這裡,若是出了意外,真的被神秘人拿走,那一戶戶失去親眷的人家就沒法得到幫助了,為求萬無一失,還是提前落袋為安,之後再去衙門上報,補走流程。

  「剛才不也是?我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躲著望樓潛入別人家中,不就怕本地衙門多有黃粱宗弟子,可能泄露消息嗎?」

  「善。」丁松言用一個字表明了自身的態度。

  鄭朱曦將銀票放入衣物暗袋內,把不算太多的金銀之物塞入了隨身背來的行囊。

  等她重新關好小箱子,丁松言劍身輕輕一震,讓那些蠱蟲全部跌落了回去。

  寒影抽回後,蠱蟲們才恢復如常,但已失去目標,胡亂轉了幾圈就重新隱匿起來。

  依葫蘆畫瓢,丁松言和鄭朱曦又取了《養瘴書》《豢蠱經》和那些資糧。

  然後,他們讓暗室歸於原狀,各找了藏身之處等待。

  一直等到傍晚,陳記商隊快抵達宣德縣時,丁松言和鄭朱曦都未等來那位神秘人。

  丁松言仔仔細細想了下道:

  「看來那人對這筆銀錢很篤定,覺得不會有誰能取走,打算等事情過去,風平浪靜了再來拿。」

  「嗯,那人不知曉你也會『大夢三千載』,還可以走陰通幽,或許認為閆鵬這處院落沒人能發現。」鄭朱曦設身處地地想了一下。

  「那我們再等下去就沒意義了,一日一夜顆米未入,休息也不夠,若遇到強敵,反倒容易吃虧。」丁松言自己是沒什麼,畢竟法境圓滿,七日七夜也能撐,但鄭朱曦才大衍境初期。

  離開暗室時,早有預案的丁松言雙眼忽然幽暗,再次抽出寒影劍,點向開門機關。

  一抹虛幻幽邃的流光隨之落入機關內。

  見鄭朱曦投來疑惑的視線,丁松言微微一笑道:

  「我的劍意加氣韻。

  「若那神秘人沒有防備,直接開啟機關,它就能悄然滲入他體內,偽裝成他自身之物,藏入絳宮,到時,我看到他便知誰有問題。」

  這源自「衍道德」,可在機關內隱藏三日,類似帶陶問書氣韻的白玉令牌但未做固化。

  三日內,如果有人開啟機關,這劍意就能衍化滲入,藏於絳宮,六七日方消。

  「不把劍意隱於箱子上,而是藏在開啟暗室的機關處……這更加隱蔽,更讓人防不勝防。」鄭朱曦用一種又學到的口吻說。

  丁松言笑了一聲道:

  「若非沒帶筆墨,又不想留下痕跡,我高低得在空蕩蕩的箱子內留張字條,上書『蒙君惠贈』。」

  「那神秘人看到怕是會惱怒異常。」鄭朱曦想像了下那副場景。

  丁松言笑眯眯說道:

  「惱怒好啊,人一氣就容易忽略細節,不會懷疑暗室入口處的機關還藏著問題。」

  「這……」鄭朱曦沒想到丁師弟看似胡鬧之舉竟還有別的用意。

  趁著夜色降臨,兩人躲過望樓監察,出了這座院落。

  他們剛回到客棧,藏好金銀財物沒多久,就有小二前來通報:

  「長路鏢局於錦宏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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