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天之驕子
第六十五章 天之驕子
客棧大堂一角,擺了桌宴席。
於錦宏鄭重對丁松言和鄭朱曦行了一禮:
「多謝二位少俠沿途相助,否則那符禺山丹草必然不保。」
「貨物交出去了?」鄭朱曦關切地問了一句。
於錦宏邊坐下邊說道:
「一入這奇松府府城,將大伙兒送至客棧,我就陪商隊主事到百珍樓,將符禺山丹草交給了那裡的黃粱宗長老。」
百珍樓是隸屬於黃粱宗的商號,以售賣珍奇礦物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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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定不是做夢?」
「確定是真的黃粱宗長老?」
鄭朱曦和丁松言不分先後地問道。
於鏢頭有點尷尬又有些無奈地回答:
「我一夜一日未睡,沒做過夢,也無夢醒的感覺,除非我當前依然在夢中。
「那黃粱宗長老是和陳記商隊合作過多次之人,每次交貨都是找他,若他那裡出了岔子,是黃粱宗的事,不是商隊和鏢局的問題。
「再說,當時除了那黃粱宗長老,陳晉東也在,那符禺山丹草就是為他準備的。」
丁松言和鄭朱曦未再多問,只是真心誠意地替長路鏢局完成了這次走鏢高興,鄭朱曦為此還特意喝了杯水酒。
這少女停下筷箸,頗感好奇地問道:
「原來是給陳晉東的……那陳晉東大衍境圓滿不過四年,就感應到虛空氣機,即將踏入法境了?」
即使未仔細翻看過黃粱宗資料,她也早就聽聞陳晉東的大名。
這是黃粱宗新一代里最出色的弟子,芝蘭新榜有名,位列第九十六位,五年前就定了三品「入化」。
於錦宏一臉感慨地說道:
「我知曉商隊貨物里有符禺山丹草時,猜過不少黃粱宗門人,卻沒想過是陳晉東。
「他年歲才二十八,就能成為宗師,哪怕放到大宗大派里,也能稱一句出類拔萃,天之驕子。」
而自己出身不比陳晉東差,蹉跎半生卻連大衍境圓滿都沒有。
《清淨劍典》對心境的要求委實太高了。
「名不虛傳。」鄭朱曦相當誠懇地贊了一句。
放眼整個武林,三十歲前踏入法境都能稱一句天之驕子,日後天人有望。
鄭朱曦因「燭心」自成,也被宗門上下期待著能在三十歲前踏入法境,但若功法不補齊,則終生無望天人。
當然,天驕間的差距,有時比天驕與芝蘭新榜無名之輩的差距還大,除去一步登天和功法特殊者不談,有的是臨近三十才入法境,有的二十四五就為宗師,更有甚者,其後不到十年便成為天人,比如五聖宗的於重元,二十六歲法境,三十三歲大宗師,更可惡的是,這傢伙還俊美無儔,武林玉樹榜有名。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也不知黃粱宗內誰不喜這陳晉東,竟想方設法試圖掠走符禺山丹草。」丁松言若有所思地說道,「就為了宣洩情緒?阻止得了一時,阻止不了一世啊……」
符禺山丹草又不是符禺山仙草,別家別派需求也不大,黃粱宗真要不計代價,一年弄個五六株完全不成問題。
而這次真要有什麼閃失,黃粱宗下回必然會派宗師親自護送。
「可能想搶在陳晉東之前,爭個名頭?」於錦宏只能如此猜測。
雖然這是別人宗門之事,與自己兩人無關,但丁松言考慮到後續得找機會和黃粱宗法境高手切磋,以見識真正的「大夢三千載」,完善本身「夢劍」,還是認真琢磨了一會兒,可始終不得要領。
宴請過鄭丁二人,於錦宏一臉疲憊地回了商隊所在客棧,丁松言和鄭朱曦也各自洗漱休息,一覺睡到了天明。
…………
翌日上午。
鄭朱曦提上包裹著閆鵬腦袋的布料,和丁松言一塊前往宣德縣縣衙領取懸賞花紅,並補走流程。
在寧州境內,宵明宗的名聲還是挺管用的,兩人順利見到了負責此事的縣尉鍾平瀾。
鍾平瀾四十多歲,身高七尺有餘,手背和脖子處有些許紅褐色羽毛,臉型似鳥,鼻子顯尖。
據丁松言和鄭朱曦出發前看的資料所言,這原本是位百戰老兵,後到宣德縣任職,三品「入化」,修煉的是兵家功法《積水經》,這非是水性,取的是「積水成淵、積土成山」之意。
等書辦比對好閆鵬頭顱和海捕文書的肖像圖,身著紅底黑紋衣裳的鐘平瀾對鄭朱曦笑道:
「這『迷瘴毒刀』害人眾多,沒想到竟栽在了你們兩個初次行走江湖的人手上。」
「都是師姐厲害。」丁松言熟練地把無形之鍋丟給了鄭朱曦。
鄭朱曦早已習慣,謙虛了幾句道:
「鍾少府,我們已拿到閆鵬藏匿的金銀之物,但他在宣德縣還有家資,按朝廷的規矩,這些應當都屬於我們。」
少府是對縣尉的尊稱,初次見面時常用。
「得先確認那院子確實是閆鵬的。」鍾平瀾並未刻意刁難,打算按流程來處理。
丁松言隨即將那院子由何人代持、私下有什麼協議等細節告知了這位縣尉。
沒多久,鄭朱曦和丁松言拿到了一千五百兩花紅銀,一人七百五十兩。
雖說這事大部分功勞是丁松言的,但鄭朱曦背負相應名聲也是有代價的,故而兩人早就商量好均分。
交付完懸賞,鍾平瀾客氣地將鄭朱曦和丁松言送往縣衙大門,他們途徑殮房時,一身素白孝服的呂懷瑾和呂握瑜姐弟在幾位同鄉的陪伴下,眼眶發紅地趕來認屍。
冬日天寒,雖已過去好幾日,但那具屍體腐爛得還不算特別嚴重,掀開白布之後,呂懷瑾和呂握瑜都迅速認出那是自家爹爹。
他們又恐懼又悲傷,情不自禁就痛哭起來,哭得跪倒至屍體旁邊。
「這不是陳記商隊那姐弟倆嗎?」鄭朱曦望了殮房內一眼。
她被呂懷瑾和呂握瑜哭得有些難受。
「是來認屍的,當是他們父親。」鍾平瀾說話較為直接,「沒有母親陪著,這是失恃再失怙,父母雙亡了?」
「他們父親怎麼過世了?」鄭朱曦問道。
「暴病而亡,仵作沒查出有何異常。」鍾平瀾見鄭朱曦認得那對姐弟,特意停了下來。
這時,陪著呂懷瑾和呂握瑜姐弟來的那幾位同鄉拿出一個包袱,遞了過去:
「這是你們父親的遺物,有他上山尋來的幾塊松壽石。」
那幾塊松壽石呈墨綠色,有松針紋路,一經拿出,立刻散逸清新氣息。
因隨身佩戴松壽石有延年益壽的說法,這種石頭向有一兩松壽一兩金的名頭,而據丁松言了解,完全無效吧不至於,作用很大吧也不可能,聊勝於無。
他之所以要搜羅松壽石,是這種石頭的特性契合自身造竅所需——厚土生木、石中藏青。
「要不,我們買下來?他們姐弟要讓逝者魂歸故里,少不得花銀錢。」鄭朱曦側頭對丁松言道,「正好你也需要。」
「行。」丁松言正有此意。
擔心師弟的靠近會讓呂氏姐弟的父親就此魂飛魄散,鄭朱曦讓丁松言留在了迴廊上,自己進入交流。
她的姿容,她和丁松言那晚提供的幫助,讓呂懷瑾和呂握瑜都印象深刻,心有好感,沒拒絕她的提議。
丁松言則開了陰眼,打算看下死者殘魂是否在瑟瑟發抖,不斷消散,如果有,那自己就退得再遠點,總不能讓別人的魂歸故里在一開始就沒了意義。
無法收斂的「鎮妖祛邪」還是挺麻煩的。
幽暗荒野與陰森殮房疊加的環境裡,丁松言看到了漂浮在那具屍體旁的殘魂。
死者應當有些武功底子,即使沒到大衍境初期,也有煉竅圓滿,魂魄歷經多日還較為清晰。
此時,他渾身戰慄,雙眼流著血淚,不斷哀嚎著:
「我沒病!
「我只是夢到自己病了!」
夢到自己病了……丁松言眸光一凝,假裝欣賞風景,出了迴廊,來到庭院當中,直至那鬼魂不再顫顫巍巍。
「丁少俠這是?」鍾平瀾跟了過來。
丁松言若有所思地問道:
「鍾少府,最近一年半載,宣德縣內是否有多位外來客商或武者暴病而亡?」
鍾平瀾表情微變,眼神瞬間凌厲:
「丁少俠不妨直言。」
「鍾少府,我天生陰眼,剛看到了死者殘魂,他不斷低語自己沒有病,只是夢到自己生病了。」丁松言想了下,還是如實相告。
宵明宗的協理巡防僅在定江府包括府城在內的北面幾個縣有效,可管不到這奇松府,追查之事只能交給鍾平瀾。
不過嘛,若有「蛇」被這番話語驚動,找上門來,丁松言是能「正當自衛」的。
「夢……」鍾平瀾重複了這個詞語,沉聲說道,「病亡之事不在縣尉職權內,我也不清楚是否還有類似的事情,我會好好問下。」
他眼中精光四射,竟有些躍躍欲試。
《積水經》一大特點就是修煉者到了大衍境中後期,會變得「好爭鬥」。
丁松言謝過鍾少府的重視,未再詢問死者殘魂——既然是夢中有異,那死者很難察覺到具體問題。
鄭朱曦花六十兩買下那三塊松壽石後,出了殮房,與丁松言會合,一起離開縣衙。
來到大門處,丁松言還未和師姐交流剛才的發現,突有所感,將目光投向了不遠處一隊人員。
那些人皆有點蛇首魚身異狀,顯然是黃粱宗來協理巡防的門人。
他們正在和一個身高七尺左右、面容普通但氣質飄逸的年輕男子交流。
那男子同樣臉型顯尖,體表有多處青黑鱗片,眼眸略呈異形。
「陳晉東,你們應當聽聞過。」將丁松言和鄭朱曦送至門口的鐘縣尉介紹了一句。
「他就是陳晉東啊……」鄭朱曦感慨道。
黃粱宗的天之驕子。
她自然地側頭望向師弟,發現丁松言的眼睛竟微微眯起。
這……別人不了解丁松言的城府,鄭朱曦卻很清楚,精神頓時繃緊。
丁松言湊到師姐耳畔,小聲說道:
「陳晉東身上有我的劍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