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新的思路


  雪花夾著冰粒飄落,地面和樹梢積了薄薄一層。

  換上青色夾襖的丁松言行於尚未凍住的平湖之畔,想著自己這段時日沉迷於完善「夢劍」,習練「周天星鬥劍法」,竟忘了豪擲壽數將《燭照長夜經》和《周天星斗書》的大衍篇章練成。

  「師姐快要初次裝髒了,我得看下《燭照長夜經》的大衍篇真實運轉起來後,衍化出來的虛假內臟和異類竅穴是以什麼形式存在,有何特質,並將這與相應的造竅裝髒法門對比,看能不能提出點修改意見……

  「雖然不到天人境,難以將宵明宗的功法推衍完善,但能挑出一個錯處是一個,再怎樣也能對師姐的修行多些幫助。」丁松言呼出一口白氣,無聲自語起來。

  異類竅穴若有問題,即使已然造出,日後也相對好調整,可裝髒牽涉甚廣,對身體影響頗大,如果可以在事前就發現一些錯處,將它們解決,那自是更好。

  至於萬師兄他們,最少也完成了一次裝髒,早就來不及了。

  想到就做,翌日清晨,丁松言用過早飯,先到藏經閣借出了《燭照長夜經》的大衍篇章,然後直奔薪火殿,於地宮內拿到了對應的造竅裝髒法門。

  他本身已造出三十六處異類竅穴,但這完全不影響他修煉別的功法。

  

  他先於祖竅觀想「焰心」,瞬間改變周身竅穴,將全部真氣轉化為「燭明真氣」,接著按部就班地用天心印記將心神一分為二,一半閱讀並記憶《燭照長夜經》的大衍篇,一半藉此於識海內做起觀想,讓相應的異類竅穴被「燭明真氣」的流轉一點點改變,最終凝鍊成《燭照長夜經》的模樣。

  這比煉竅篇要難不少。

  到了後來,丁松言體內的渾沌之力無中生有,憑空凝出了「朱雀」、「白虎」、「玄武」和「青龍」四種非人內臟。

  昏暗的環境中,他的眼眸飛快改變,裂出了新的瞳孔,兩者部分重疊,部分錯開。

  燭光隨之燃於重瞳深處,照亮了整間靜室。

  丁松言一鼓作氣,用「天心訣」欺騙起自己,花三年壽數讓身體記住了當前狀態,將它視為本能之一。

  之後,只要他玄關燃起「焰心」,這一切就將瞬間再現。

  揉著空洞發痛的腦袋,丁松言一邊感受「朱雀」等非人內臟和相應異類竅穴的運轉,一邊翻看起《燭照長夜經》的造竅裝髒法門,仔細體悟著,比對著,分辨著。

  過了一陣,他提起毛筆,就著昏黃的燭光,書寫起發現的部分問題和改進的方法:

  「『朱雀』臟腑用蘊含離火的三種不同資糧來鑄造是對的,原本是選『木生火』、『火融金』、『水克火』三種,這對《周天星斗書》來說沒問題,但在《燭照長夜經》上不太對,從我衍化的過程和真氣的流轉看,應當選『滿』、『半』、『殘』三種……」

  「滿」是指離火充沛,占據主導,「半」是指資糧內離火只占一半,與另一種力量以兩儀平衡的形式存在,「殘」代表對應資糧內只得一絲離火,絕大部分屬於他物。

  丁松言挑了整整七個錯處,並根據自身情況提出了改進的思路。

  這些都屬於相對明顯和嚴重的,更細微、影響也相對更小的則要等他踏入天人境,才能推衍出來。

  出了地宮,丁松言帶著剛完成一次裝髒般的疲憊和虛弱找到傳功長老胡承宗,將《燭照長夜經》的造竅裝髒法門和自身書寫的那頁紙張遞了過去。

  胡承宗慎重接過,隨意掃了一眼,表情忽然凝固。

  這是什麼?

  這人在修訂《燭照長夜經》的造竅裝髒法門?

  胡承宗並不知曉丁松言吃過何種神物,只是明白他應當為一步登天的宗師,一直在反向摸索屬於自身的功法,自開道路地一步步造竅、凝脈和裝髒。

  可這和《燭照長夜經》有何關係?

  莫非他是千年未必一出的奇才,在參照《周天星斗書》和《燭照長夜經》開創自身造竅裝髒法門時,觸類旁通,挑出了宵明宗功法的錯處?

  亦或者,這是哪位祖師轉世?

  按捺住內心的激動和疑惑,胡承宗對丁松言道:

  「此事關係重大,我得立刻向宗主稟報。」

  這位傳功長老隱約有點明白陶問書等宗師為何如此重視丁松言了。

  這是宵明宗希望所在啊!

  「自當如此。」丁松言微笑頷首。

  沒多久,當前在門內的三位宗師,陶問書、王舟和顏京嫻就齊聚薪火殿密室,旁邊是胡承宗和丁松言。

  顏京嫻年近四十,可看起來卻只得二十八九,重瞳偏棕,眼睛狹長,挽著松松垮垮的墜馬髻,頗有幾分慵懶氣質,她看著面前那張紙,臉露驚喜,笑吟吟對丁松言道:

  「丁師侄,何時改《周天星斗書》?」

  在宵明宗門內,因《燭照長夜經》對心性要求更高,又不如《周天星斗書》劍法多樣,善伐善攻,異象華麗,每一代以此為本經的門人都相當少,宵明宗當前五大宗師里,只有目前負責外務的孫鐵孫長老是主修《燭照長夜經》的。

  「過幾日過幾日。」丁松言剛折損了三年壽數,自要休養一段時日。

  胡承宗見幾位宗師都對丁松言改進《燭照長夜經》這事半點不意外,反而頗多嘉許和期待,心中逐漸有底,沉聲對陶問書道:

  「宗主,松言提的改進之法尚需驗證,等確認無誤方能讓弟子們以此造竅和裝髒。」

  他言外之意是,得徵集自願之人來試一試,看改進之法是否存在較大問題。

  陶問書自是相信自家徒弟的,她略作沉吟道:

  「朱曦原本就該裝髒『朱雀』了,就讓她來試。」

  她沒去詢問女兒意見是知曉女兒必然會應承下來。

  作為宗主,陶問書沒理由先讓別人試,等沒問題了再派女兒上。

  「朱曦燭心自成,宗師有望,不用她來冒險。」胡承宗反倒不太贊同。

  陶問書微微一笑道:

  「胡師叔,這種事我們宵明宗從不強迫他人,你說了不算,我說了也不算,得看朱曦自己怎麼想。」

  …………

  轉眼便是臘月。

  丁松言站在薪火殿一角,對換上淺綠色寬鬆衣裙的鄭朱曦道:

  「不用緊張,就算真有問題,大不了轉練我的『太易有道圖』,這也能包容《燭照長夜經》。」

  鄭朱曦看了丁松言幾息,梨渦淺現道:

  「我一點都不緊張。」

  說著,她嫣然一笑:

  「我對師弟你很有信心。」

  自從根據師弟的種種表現和《秘傳山海經》的內容暗中確認他吃下的是何物後,鄭朱曦就在期待這麼一天。

  生於斯長於斯的她對宵明宗有著濃厚強烈的感情。

  丁松言放下心來,目送師姐跟著一位女性傳功長老步入了殿後裝髒之處。

  他於薪火殿內來回踱起了步。

  雖說他對自身也很有信心,但此時難免還是會有點擔憂:

  那位傳功長老對新的裝髒法門是否會較為生疏?

  相應的資糧是否真的滿足了要求?

  師姐是否有暗藏的、會導致裝髒出現意外的特殊……

  很快,丁松言強迫自己將思緒轉移到「太易有道圖」這件事上。

  他讓鄭朱曦日後兼修這門功法並非心血來潮,他得踏入天人境才能將《燭照長夜經》和《周天星斗書》推演完善,目前只能挑出較為明顯的部分錯處,到時,若師姐已成宗師,有的問題或許會積重難返,讓她無法再更進一步,只有兼修了丁松言的渾沌功法,她才能包容並改進錯處,不影響將來。

  「『太易有道圖』和後續的大衍篇章加起來得練十五年以上,最好的辦法是到了法境,在修煉之事上不那麼急迫了,壽數也增長了,再慢慢來練……

  「我原本還想著將『衍道德』特質拆出來,形成一門相對獨立的功法,看能不能降低修煉的時長,可『衍道德』之所以是『衍道德』,就是因為它包容所有,包含全部人類和異類竅穴……

  「對,它是有六處關鍵竅穴,『道一』、『兩儀』、『三才』這些,可想衍化並包容別的功法,其他竅穴也不能少啊……等等,如果不想衍化萬法,只是包容一部分乃至十幾二十種功法呢?

  「以六處關鍵竅穴為根基,以《周天星斗書》和《燭照長夜經》的人身竅穴、異類竅穴為框架,是否能有簡單版的『衍道德』?那樣一來,雖然只能衍化竅穴包含在這個框架內的功法,但對師姐這種較為純粹的人來說也夠用了,等日後以此踏入天人境,壽元悠長了,再練完整版的。

  「這個思路可以,如果真能以此創造一門新功法出來,就叫『小無極法』。

  「『小無極法』這條路若真能走通,那『立六合、分四時』特質也可以拆出來,『歸一萬物』也是,『鎮妖祛邪』不知能不能拆……

  「如此一來,修煉我功法的人可以先專精一門,只比其他武功多花個一兩年,等踏入法境乃至天人境了,再補齊別的特質。」

  丁松言越想越是亢奮,若非師姐還在裝髒,他都想回去折騰功法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