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彩船飛車


  見丁師弟膽氣十足,無所畏懼,潘雲舟也不好再說什麼,以免被這武道奇才看輕。

  兩人很快登完木製舷梯,踏足彩船飛車。

  這有甲板,有三層高的艙房,未見到船舵、桅杆、風帆等物。

  「為何非得弄個甲板,這有何意義,全部建成艙房不行嗎?就為了讓自己像船?」丁松言自言自語般發表起意見。

  潘雲舟對機關造物沒什麼了解,只能裝作沒聽到,免得露了怯。

  

  瞄了他一眼,丁松言在心裡咕噥起來:

  換做我上輩子,絕不會讓討好對象的話題落到地上,不了解有不了解的聊法,逗大伙兒一樂也是好的,最怕就是冷場。

  這時,做侍者打扮的一男一女迎了上來,外貌氣質皆是頗佳,衣裳卻很單薄,一個朱紅襴衫,一個短衫配羅裙,與年節時的寒冷形成鮮明對比。

  他們一左一右,同聲說道:

  「兩位貴客請入艙房。」

  丁松言掃了侍者們一眼,姿態從容、半點不拘束地走向了艙房,從未經歷過類似之事的潘雲舟有師弟作為榜樣,倒也顯得平靜如常,只是略顯僵硬。

  剛一進入艙房,兩人就感覺這裡溫暖如春,腳下鋪著有異族風情的厚厚地衣,牆角隱約可見一根根銅管。

  這裡的兩排桌椅都已嵌入甲板,四周有花枝形的青銅壁燈往外伸出,但未點燃。

  此時,有兩名武者正在等候,皆二十多歲,著暗紅勁裝,一個為男性,五官略帶鼠相,有少許滑稽感,背部衣物缺失,被厚厚一層灰白色長毛替代,一個為女性,耳似狸貓,鼻尖略粉,眼睛又大又圓,容貌雖稱不上出類拔萃,但頗有伶俐可愛之感。

  看到他們,結合彩船飛車常客鄭師姐昨日的介紹,丁松言腦海內迅速浮現出相應的資料:

  「能在大衍境中期就具備飛行之能的武者……

  「男的那位應當是天池派的,女的顯然是魚龍門的……」

  天池派和魚龍門都是炎京左近的門派,屬於朝廷附庸,與兵部、刑部、機巧司、武禁司、各位都督和將軍都有密切關係。

  像宵明宗,弟子裡可能有兩三成會從軍,會步入朝堂,為各地衙門效力,天池派、魚龍門則有七成以上,他們也無協理巡防之權。

  其中,天池派原本是北方門派,位於天池山,非頂尖勢力,國朝南渡時因不願被異族統治,跟隨逃到了炎京,依舊以天池為名,他們擅長「風雨神劍」和暗夜刺殺,在大衍境中期就能飛行於半空,但不能太高,從高處降下只能滑翔。

  像天池派這種南遷的還有不少,有的門派甚至會給當前所在的山嶽改名,久而久之,原本應屬於其他地界的山嶽就「出現」於本地了。

  以往改朝換代時,類似之事同樣很多,以至於丁松言看《秘傳山海經》最對不上號的就是山名、水名和地理位置,幾乎一頭霧水。

  結合功法特點和外形特徵,丁松言和鄭朱曦一致認為天池派的傳承是飛鼠:

  飛鼠,狀如兔而鼠首,以其背飛,食之戲風雨、融玄夜。

  因是靠背部的毛來飛行,故而天池派在大衍境中期就能做到別人得踏入法境才能完成的事情,像丁松言和鄭子明,必須藉助虛空造竅,將對應的翅膀給凝鍊出來,才可以自由翱翔,且速度都不快。

  至於對應神怪異獸沒有翅膀或相應傳承缺乏類似特質的,哪怕到了靈台境,也飛不了,僅能做到較短距離的馮虛御風。

  魚龍門的傳承則疑似龍魚:

  龍魚,其狀如狸,泣如嬰兒,四足獨角,食之騰雲駕霧、穿水鑽嶺、巡遊九州。

  這個門派的高手既能上天飛行,操弄雲霧,又可下水潛游,穿山越嶺,身法速度還非常快,但搏殺方面就相對欠缺,純靠機動、靈巧和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來行走江湖,依附朝廷,借力機關,算是相當明智的選擇。

  「宵明宗丁松言。」丁松言拱手行了下禮。

  潘雲舟跟著也報上了自己的姓名:

  「宵明宗潘雲舟。」

  雖然他急著返家取《眾星大典》,尚未履行入門儀式,但陶問書答應了,那這事就不會有變數,他已算是貨真價實的宵明宗弟子。

  「天池派任九岳。」

  「魚龍門魏靈。」

  那兩名武者同時拱手回禮。

  丁松言多看了魏靈兩眼,畢竟「貓娘」也不是隨處可見的,而他從魏靈的外形特徵判斷,對方肯定還未到大衍境後期。

  那樣的話,魏靈額前還會長出一支不長的肉角——龍魚之所以有角,是因為它們有真龍血脈,魚龍門是能轉修真龍功法的。

  等丁松言和潘雲舟各自落座,魏靈嗓音稚嫩地說道:

  「兩位可先將座椅鎖上,彩船飛車騰空時會有些激烈。」

  安全帶是吧……丁松言有了種莫名的熟悉感。

  他暗笑一聲,熟稔地開啟座椅機關,任由一根根包著厚革的金鐵細杆伸出,將自己鎖在了位置上。

  潘雲舟艱難地吞了口唾液,一時竟不知是長途跋涉回寶州東原府危險,還是坐彩船飛車危險。

  看到他的表現,魏靈噗呲一笑道:

  「兩位不用緊張,我和任兄皆能飛於半空,只要不是遭了敵襲,即使這彩船飛車崩解,我們也能讓至少四個人平穩落地,安然無恙。」

  潘雲舟聞言,心情一下放鬆,好奇旋即湧起:

  「半空還會遭敵襲?」

  「能飛行的奇人異士不算多,但也不會罕見,尤其在法境。」魏靈性格較為開朗,一邊和任九岳走回自己的位置,一邊解釋道,「再說,擅長機關的奇股人也不是只為我們大趙效力,而能招雷招風的武者同樣可以襲擊飛車。」

  若非如此,彩船飛車就沒了克制,制空權可是很重要的……丁松言頗感興趣地環顧起四周。

  魏靈、任九岳和兩位侍者鎖住自身座椅沒多久,彩船飛車就顫動起來,那十數對金鐵翅膀齊齊扇動,掀起了狂暴的風浪。

  丁松言等人的腳下又發出巨大的轟鳴聲,似有滾滾氣流湧向「船」尾。

  緊接著,潘雲舟感覺自己被拋了起來,但又被座位上的厚革細杆擋下。

  接下來的一盞茶內,他仿佛被丟進了狂風巨浪里,搖得他七暈八素。

  漸漸地,彩船飛車平穩了下來,轟鳴聲依舊不絕,顛簸則平息了許多,和在湖上泛舟差相仿佛。

  這麼平穩……怎麼辦到的?丁松言理解不了原理,又詫異又好笑。

  「可以開鎖了。」魏靈告知兩人。

  丁松言仿佛回家般自在,按動機關,等厚革細杆都收回之後,直接起身,提著寒影劍,走到了艙房側面。

  這裡的窗戶是用一種類似冰晶的特殊事物製成,哪怕外面罡風不斷,寒意侵襲,也未能讓它破碎。

  難怪造價高昂……丁松言將目光投向了窗外。

  彩船飛車如同鵬鳥,飛在雲下,並未拔高太多,可氣流那麼混亂,它依舊相當平穩,讓丁松言百思不得其解。

  看著地面小如戲具的城池和螞蟻般的人群,丁松言先是懷念起上輩子,繼而心有所感:

  上與下在這一刻是如此分明……

  上下……六合……

  丁松言提上寒影劍,往艙房門口走去。

  「丁少俠,外面罡風凜冽,一不留神就會將你卷出飛車,若無相應的實力,最好不要出去。」任九岳起身提醒道。

  「是啊。」潘雲舟附和道。

  他對先前的拋動和顛簸心有餘悸,直至此時都還未敢解開自己座位的機關。

  丁松言微笑問道:

  「那得有怎樣的實力才能出去?」

  「境界上大衍境初期就可以,但實力最好能有五品『勘玄』。」任九岳認真告知。

  他本身是四品「超凡」。

  魏靈也是,但相對不那麼名副其實,遇到較強對手時,這位女俠都是飛到半空,使用機關或暗器,只要對方沒有克制這種打法的手段,她都立於不敗之地。

  「那我有。」丁松言指著潘雲舟道,「我雖然還未被定品,但潘師兄有五品『勘玄』的實力,我和他伯仲之間。」

  太抬舉我了……潘雲舟見任九岳和魏靈望向自己,誠懇說道:

  「丁師弟實力在我之上。」

  因他面相顯老,又有外表異狀,任九岳和魏靈都相信他有大衍境中期,至少五品「勘玄」,而他竟然說外表異狀不顯的丁師弟比他更強。

  不愧是「持正劍」陶問書的親傳弟子……兩名武者皆是暗自感慨了一句。

  他們對丁松言和潘雲舟的身份其實相當清楚,陶問書向機巧司申請彩船飛車時有提供對應情況,畢竟這麼貴重的機關造物,若有人混上來竊取機密,或是試圖搞破壞,都會造成不小損失。

  正因為如此,任九岳和魏靈剛剛才沒找丁松言、潘雲舟閒聊。

  ——以陶問書「持正劍」的名聲,能為兩名實力不高的弟子申請彩船飛車,那必有足夠的緣由,這表明事情未必很重要,但肯定非常機密,且不願在路上浪費光陰。

  等到任九岳和魏靈同時頷首,丁松言打開了艙房的門。

  呼嘯的狂風一下吹入,帶著冰冷的寒意,驅散了如春的溫暖。

  丁松言沒動用渾沌之境,忍著酷寒和烈風,來到了甲板上,沒忘記隨手關門。

  甲板已有濕意,濕意又不斷凝成薄冰。

  丁松言立在船舷旁,時而望向高空的層層淡雲,時而俯視下方的山川河嶽,時而閉目感受風與寒。

  他的心神慢慢進入了這片天地,專注地尋覓著、感悟著。

  艙房內的潘雲舟終於鼓起勇氣關閉座椅機關。

  他離開座位後,來到前方,藉助冰晶般的窗戶眺望向丁松言。

  見丁師弟又進入那種神遊天外的狀態,潘雲舟一下思緒電轉。

  他猶豫片刻,咬緊牙關,推開大門,顫顫巍巍走了出去。

  他來到丁松言附近,也學著上看天、下視地、身感風,試圖從這樣的場景里悟出點什麼。

  艙房門口的魏靈和任九岳看得有些呆住:

  宵明宗的人都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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