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岳江府
不知過了多久,丁松言的神意緩緩從天地間脫離。
他對「立六合」的體悟更深了。
年前,從「太易有道圖」拆出「小無極法」後,丁松言又陸續將「立六合、分四時」和「歸一萬物」特質從「太易有道圖」里拆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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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決定將自身根本大法命名為《渾沌經》,目前包含「渾元九功」、「正反周行篇」、「太易有道圖」和暫時只得五十六處異類竅穴造竅法門的篇章。
《渾沌經》又衍化出三門功法,一是對應「衍道德」的「小無極法」,二是從「立六合、分四時」發展來的「宙合天地篇」,三是根源於「歸一萬物」的「歸寂書」,它們當下只到煉竅的人境。
「鎮妖祛邪」拆不出來,無論是練「小無極法」,還是「宙合天地篇」、「歸寂書」,都會產生類似的效果,其中「歸寂書」的「鎮妖祛邪」之力最強,「小無極法」次之,「宙合天地篇」聊勝於無。
「小無極法」除了鄭朱曦,丁松言還讓許長安練起來了,每日多擠半個時辰到一個時辰的事,不影響「無咎玄功」的修煉。
「宙合天地篇」沒有「衍道德」特質,和別的武功難以兼容,丁松言身邊又都是最低人境的武者,已無法轉修,他暫時沒找到合適的「傳人」來驗證效果。
「歸寂書」倒是人人都能練,但它很霸道,凝鍊出一半竅穴後,會把修煉者原本的武功完全轉化消融,只餘下「歸寂真氣」,這將使得高於煉竅中期的修煉者皆境界倒退,丁松言因此打消了「推銷」的想法,只期望日後有初入武道者能獲得此機緣。
至於楊世鐸,丁松言暫時沒想過讓他學自己的功法,他要做的是在其他武功上驗證丁松言的武學想法和理念。
但是嘛,大家都認識這麼久了,也算有些交情,楊世鐸真要請求丁松言讓他習練「小無極法」或「歸寂書」,丁松言也不會拒絕。
「呼,冬夏劍意和快慢之劍外,六合方面的劍意和招式感覺快有一招雛形了,感悟天地還是挺有用的……」丁松言吐出了一口白氣。
他側過腦袋,看見身著厚厚勁裝的潘雲舟正凍得瑟瑟發抖,那古拙面容上,眉毛和鬍渣已凝出些許冰霜,四方平定巾下面的頭髮也是。
你又沒有「衍道德」,學我做什麼?丁松言一陣好笑。
要是沒「衍道德」特質,他自己都只能靠著上輩子的知識體系和還算聰明的腦子慢慢感悟,過個幾年或許可以有點收穫,哪能像如今這樣隨地大小悟。
不過,丁松言也有些感慨:
這潘師兄的向上之心和重振家族的渴望真是強啊,意志堅定,令人敬佩。
察覺到丁松言的注視,潘雲舟睜開眼睛,牙關得得作響地說道:
「天地寥闊,讓我大開眼界,心有所感。」
這倒是實話,他是第一次飛至蒼天,俯視大地。
「潘師兄,可有悟出什麼?」丁松言打趣道。
潘雲舟強笑道:
「才疏學淺,暫時沒有,丁師弟你呢?」
「我在想,這上下因何而定,又如何而分?」丁松言心情不錯,提點了潘雲舟一句。
他剛想的是上下未形便是渾沌未開之際,其後,上下又是如何分化的,渾沌又是怎樣被打開的……
這個答案或許得他日後北上九天宗,親自領教一下「開天功」,才能有些眉目。
潘雲舟一下陷入了沉思,可又想不出什麼對武學有益的東西。
「回艙房再想吧。」丁松言招呼了一聲。
你一個大衍境中期、只能靠真氣和衣物勉強禦寒的人,拿什麼和我這個能分四時的宗師比寒暑不侵?
真要凍壞了你,到了岳江府誰幫我背鍋?
總不能潘雲舟病中斬六將吧?
潘雲舟點了下頭,跟著丁松言回到了艙房。
那溫暖如春的感覺讓他一下活了過來,他頭髮、眉毛和鬍渣上的冰霜逐漸融化。
他顫抖著坐回了位置,只覺每一個哆嗦都將浸入了骨子裡的寒意逼出一分。
「星序真氣」周行幾遍後,潘雲舟終於平復了狀態。
魏靈形似狸貓的耳朵微動,好奇地望向丁松言和潘雲舟道:
「丁少俠,潘少俠,你們剛在甲板上是做什麼?」
我瞧著怎麼有點弔詭……
丁松言微笑說道:
「我師丈常言,大道自有其理,理在武道當中,也在聖人之學裡,更在天地之間,若能從聖人之學和天地之間悟出至理,那觸類旁通,自身武道也會大有進益。
「我適才是見身在半空,地如棋盤,天似氣合,心有所感,才特意去甲板之上體悟,可惜,我目前根基不厚,暫時未有實質收穫,倒讓兩位見笑了。」
聽完丁松言的回答,任九岳和魏靈對他的印象已是頗好:
這丁少俠不卑不亢,謙遜誠懇啊。
他既未刻意展現他師丈的身份,沒半分炫耀的想法,又坦然說出了自身突兀悟道無果之事,未做任何隱瞞,不因此而自卑或羞惱。
當真敦厚君子!
印象一好,魏靈和任九岳就與丁松言、潘雲舟交流起武功和傳聞,以打發途中時光。
過了近一個時辰,快到正午時,先前那一男一女兩名侍者從艙房後方提著食盒過來,給丁松言等人布菜。
這有炙羊肉,有白切肥雞,共四涼四熱,分量都不算太大。
吃過午飯,丁松言時不時望一眼窗外,仿佛在等待什麼。
「丁少俠,你在看何物?」魏靈好奇問道。
不是已經感悟過天地嗎?
丁松言自嘲一笑:
「難免有點擔心遭遇敵襲。」
他不是擔心,其實是期待。
若有敵襲,他就能見識下彩船飛車這機關造物有何攻擊之能,如果彩船飛車擋不住,他本身則可以實際體驗下空中作戰——有彩船飛車吸引絕大部分注意,他有不小的信心將飛車上的乘客、侍者、「船員」全部救下。
丁松言等啊等,一路皆是無事,除了偶有些許顛簸,風平浪亦靜。
又一個時辰過去,任九岳和魏靈示意他們重新坐好,鎖住座椅。
和起飛時的劇烈震盪相比,下降要柔和很多,伴隨著滑翔。
終於,彩船飛車降落在了岳江府府城華昌縣的城外校場上。
丁松言解開機關,向魏靈和任九岳道別。
見這兩位皆無離開彩船飛車的跡象,他閒聊著笑道:
「不入城休息?」
魏靈微笑回應:
「現下返回炎京,入夜後應當就能到,年節之時,外面的客棧哪有家裡舒服?」
「我和潘師兄可聽不得這話。」丁松言打趣了一句,轉身出了艙房,沿木製舷梯往下。
等彩船飛車重新起飛,丁松言回味了下,無聲自語道:
「比飛機還是要慢不少的……」
他旋即和潘雲舟往華昌縣內行去,預備到宵明宗鴻信商號在此地的分號借兩匹馬趕路。
這府城張燈結彩,人頭攢動,年節的氣氛依然很濃,這會一直持續到上元節。
走了一陣,丁松言看見側前方有座三層高的小樓,下方一片空地,圍了許許多多的人,那裡時而傳出金鐵交擊之聲,時而爆發陣陣喝彩。
「那是擂台?」丁松言好奇地詢問起潘雲舟。
潘雲舟眺望了兩眼:
「當是比武招親。」
這麼復古嗎……丁松言忍不住腹誹了一句。
見他不解,潘雲舟解釋道:
「當是哪個家族沒了頂樑柱,這代又無可以指望的,乾脆招一個高手來鎮著家門,讓後代能有更多時光成長,這種除了嫁女兒或兒子,一般都會分很大一部分家產給夫妻二人,沒很強背景又厭倦了遊歷江湖的四品、三品武者最喜歡這種事了。」
若是打擂台,丁松言還想去試試劍,聽聞是比武招親,他決定繞道走。
潘雲舟回到熟悉的地方,話也多了不少:
「比武招親在楚州和寶州很盛行,這裡的風氣就是如此,非常敬畏強者,沒有高手鎮壓家門,很容易為人所趁,不過,本地武者和民眾又都以悍勇聞名,強者是值得敬畏,但你若是欺負我,那我舍了這條命也得給你點顏色看看,不就是血濺五步嗎?」
丁松言津津有味地聽起這不同地方的民俗。
沒多久,兩人找到了鴻信商號。
一名眼有重瞳的執事見丁松言和潘雲舟抵達,忙迎了上來,笑著詢問:
「可是丁師弟和潘師弟?」
確認過身份,他繼續說道:
「宗主昨日已飛鴿傳書過來,讓我們全力配合兩位師弟,可是需要馬匹?」
丁松言先是點頭,繼而若有所思地問道:
「商號最近可有丟失貨物?可有被哪家欺負?」
在山門時,他自是一心練武,沒行走江湖的渴望,但到了外界,他難免也會升起「吾劍未嘗不利」的想法。
否則不是白琢磨武學、白修煉各種招式了嗎?
鴻信商號那執事有些茫然地搖了下頭:
「未有。」
讓人失望啊……別家主角出門不都一堆事嗎?看來只能自己努力了……嗯,仙洞縣之前可以試下劍,到了仙洞縣,必須速戰速決,以免夜長夢多……丁松言迅速有了決斷,笑著對執事道:
「這位師兄,我們需要兩匹馬,最好一刻鐘內。」
「早已備好。」那執事舒了口氣,微笑說道。
丁松言看了潘雲舟一眼,輕輕點頭:
「潘師兄,事不宜遲,我們現下就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