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禮物
雖說被誇贊讓鄭朱曦欣喜,但她並未就此相信,眼眸微動,淺笑對師弟道:
「說真話。」
師姐越來越不好騙了……丁松言咳嗽了一聲道:
「師父前兩日有飛鴿傳書回宗門布置事情,雖然未明說,但可以推測出你們會在今日從炎京返回定江府,假如你們是在用過早餐後,依依不捨一番才慢悠悠出發,先坐彩船飛車至府城,再從府城回山,差不多就是這個時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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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你實誠。」鄭朱曦梨渦一現。
她環顧了一圈,笑吟吟問道:
「等多久了?」
「不到一炷香。」丁松言坦然直言。
「倒也不用特意來等。」穿著紅白相間夾襖的鄭朱曦和師弟並肩往平湖方向走去。
「這不顯得尊重師姐你嗎?」丁松言輕聲笑道,一點不好意思的痕跡都沒有。
鄭朱曦橫了他一眼,臉上笑意卻未減半分。
少女停了下來,拿出母親給的那個白色瓷瓶:
「這是我娘給你的,算是她的饋贈,『祛病延年丹』,本意是祛除百病,但附帶的延壽二十年讓它身價倍增,就算有大筆銀錢,也未必買得到。」
「就不用師姐你幫我轉達謝意了,等今晚或明日見到師父,我自己拜謝。」丁松言沒做任何推辭,坦坦蕩蕩接過那個白色瓷瓶,取下瓶塞,往內看了一眼。
裡面是顆朱紅色的丹藥散發出清新動人的異香。
這時,鄭朱曦又拿出一個碧玉雕成般的小瓷瓶,微笑說道:
「喏,師姐給你帶的禮物。」
「是什麼?」丁松言沒掩飾自己的驚喜之意。
烏髮隨意挽起的鄭朱曦眉眼舒展地說道:
「『鶴壽丹』,能延壽十年,我姑母生辰時收到的禮物,但她年輕時吃過同類丹藥,『鶴壽丹』已是無效我表哥亦是如此,就給了我。」
「那師姐你怎麼不自己吃?」丁松言怔了一下。
鄭朱曦「嗬」了一聲:
「我又不需要消耗壽數來練功。」
丁松言沉默幾息緩慢點了下頭。
他打開碧玉般的瓶子,將裡面那粒瓷白的丹藥倒了出來,看著它在掌心滴溜溜轉動。
些許甜香隨之鑽入丁松言的鼻子。
他當著師姐的面,直接將這枚「鶴壽丹」吞入了口中,感覺有股清涼的氣流沿食道而下,蔓延往全身,整個人都為之精神一振。
看到這一幕,鄭朱曦的淺淡笑容逐漸變深,覺得自己的心意得到了重視。
丁松言怕藥性衝突,把「祛病延年丹」先行收了起來,然後從懷中取出一冊書籍,笑著說道:
「師姐,我也給你帶了份禮物。」
鄭朱曦又詫異又驚喜,接過書冊一看,發現上面用清秀漂亮的簪花小楷寫著「玄關藏性歷劫不昧大法」十個字。
「這是?」她一臉疑惑地抬頭望向丁松言。
「帝女宗秘傳,這次追查身世的收穫。」丁松言左右看了一眼,「具體去我院子再講。」
年節已過,平湖之畔人多耳雜。
「嗯。」鄭朱曦輕輕點頭,跟著丁松言到了他的院子,進了用來打坐調息、書寫體悟的靜室。
兩人分坐案幾兩側後,丁松言從乘坐彩船飛車的體驗開始,事無巨細地分享起這次外出的經歷。
鄭朱曦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冒出一句「你這人挺愛『釣魚』的」。
等丁松言講完用「積水神功」增強「薪燭相傳」這一劍招的思路後,鄭朱曦若有所思地說道:
「若在刑二哥那裡翻看不了《積水經》,我倒是能幫你想想辦法。」
「請師丈幫忙?」丁松言瞬間就想到了位高權重的師丈鄭子明。
鄭朱曦快速搖了下頭:
「不是,我姑母家表哥是康王洪景元,他府上用來培養護衛的武功里應當就有『積水神功』。」
「嗯,我們先試著從刑二哥那裡搜羅,不行再找你表哥。」丁松言想了下道。
他繼續說起後續之事,鄭朱曦不知不覺變得緊張起來,頗有幾分感同身受。
這比話本小說里的鬼怪故事還要恐怖。
「因著葛七渾渾噩噩,許多常識都已忘記,心靈和精神的破綻又很大,『夢劍』的效果相當好。」丁松言剛又復盤了人生的初次宗師戰。
鄭朱曦腦海里還原著當時的情景,隨口問道:
「姜老頭有個很厲害的師姐?」
「我編的,主要我有個厲害師姐。」丁松言低聲笑道。
鄭朱曦忍不住眼眸上轉,嘴角帶笑地追問道:
「那姜老頭奪舍時,落下的陰雷又是怎麼回事?」
「參考了嚴,長青的遭遇。」丁松言差點脫口而出「嚴師父」,還好及時醒悟。
「這,姜老頭一夢三世里,究竟有多少是他自己的經歷?」鄭朱曦又好笑又好奇地問道。
「兩三成吧,我對他又沒太多的了解,嗯,他奪舍自己徒弟這事是真的,是他自己的記憶,被清理門戶也是真的,但是不是他師姐來執行的,就不得而知了。」丁松言回想著說道。
鄭朱曦沉吟了下道:
「我聽聞帝女宗當代宗主確實是女子,大宗師,但她二十多年前才接掌宗門,肯定不是姜老頭的同代人,當是弟子輩,甚至徒孫輩。」
「但未必沒有清理門戶那段記憶。」丁松言記起「玄關藏性歷劫不昧大法」在帝女宗的主要用途,若有所思地說道。
「什麼?」鄭朱曦聽得一頭霧水。
丁松言未立刻解釋,轉而說起自己走陰通幽和搜索泥屋的收穫。
末了,他沉聲說道:
「季妖女竟已去過,留下了她手抄的這本秘籍和一封書信。」
說話間,丁松言從懷裡取出季寒衣那封信,展開推給了師姐,置於《玄關藏性歷劫不昧大法》旁邊。
本在擔憂的鄭朱曦看到面前的書信,愕然抬頭望向師弟。
這也給我看?
這就給我看了?
丁松言微笑說道:
「師姐以誠待我,我自如此待你。」
看著師弟藏有笑意的眼眸,鄭朱曦錯愕驚訝的表情逐漸消失。
她梨渦不自覺浮現,拿起那封書信,認認真真看了起來。
讀完之後,少女久久未能平靜,隔了半天才咕噥道:
「我怎麼覺著,季寒衣真有幾分拿你當二哥了……」
「別被妖女騙了。」丁松言反倒提醒起師姐,「絕聖道宗主的話聽過就好,真真假假難以分辨,總之,做兩手準備。」
鄭朱曦「嗯」了一聲,抿了抿嘴唇,眸光明亮而溫柔地看向丁松言,斟酌著說道:
「但季寒衣有句話,我覺得沒問題。
「『過去種種,皆已散去,今時今日,自是新生』,無論師弟你以前是什麼樣子,都與我對你的印象無關,我是從府城初次見面那次才認識你,其後逐漸具體,你是什麼樣的人,我自有判斷。」
丁松言拿出季寒衣的書信並詳細講述姜老頭之事,就是為了和師姐坦誠相對,看她會有什麼樣的態度,但鄭朱曦的話語還是讓心裡有所準備的他怔怔出神了片刻。
他低了下頭含笑望向鄭朱曦,嗓音柔和地說道:
「師姐,你這句話才是我今日收到最好的禮物。」
鄭朱曦突然有點不好意思:
「你這人,你這人真挺會說話……」
明明是自己在寬慰他,表達認可,結果他一句話反倒讓自己感覺心裡暖暖的。
少女抿了抿嘴唇又道:
「再說,我覺得你和那姜成也不像,你雖然,雖然……」
「老奸巨猾?」丁松言故意打趣了一句。
「那沒有。」鄭朱曦下意識否定,「你雖然聰明多智,胸有丘壑,但不是會主動做出奪舍重生之事的人。」
丁松言忽然站了起來,半是開玩笑半是認真地說道:
「多謝師姐信任和教誨。」
見少女投來疑惑的目光,丁松言指了指桌上的《玄關藏性歷劫不昧大法》:
「我將它交給師姐你保管,就是想讓你監督我,日後我們倆只練這門功法前面養性、強神、鍛魂、藏識的部分,以強壯本身神魂,錘鍊自我精神,對抗能直接攻擊魂魄或識海的那些功法,不去涉足後面輪迴轉世、奪舍重生的內容。」
「好。」鄭朱曦欣喜浮面。
丁松言重新坐了下來,對師姐道:
「帝女宗是名門正派,我們宵明宗又何嘗不是?作為『持正劍』的弟子、『燭心劍』的師弟,我哪能去做奪舍他人之事?
「再說,這門功法前面部分相對簡單,易做分辨,不太適合動手腳,後面內容若被季妖女做了刪減或埋了鉤子,一時半會則難以發現,非得到實際使用才能察覺,為時已晚。
「我這也是防備著季妖女。」
「不管是什麼理由,你能做出這個決定,師姐自是很歡喜。」鄭朱曦眸光流轉,沒掩飾自己的喜意。
她轉而說道:
「你的『小無極法』我修煉得很快,或許是入大衍境中期,真氣品質上與煉竅階段已不可同日而語的緣故,不用兩年,一年不到,我應當就能練成人境部分,可以兼修這『玄關藏性歷劫不昧大法』。」
「還有這樣的變化?」丁松言一陣驚喜。
他拿過桌上紙筆,就要記錄細節。
鄭朱曦見狀,來到他身側,一邊為他研墨,一邊講起自己修煉「小無極法」時的種種感受。
丁松言時而看著師姐,專注去聽,時而斟酌記下,運筆不斷。
大日斜照光輝落在屋內,將每一樣事物的影子都拉得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