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老江湖的經驗(感謝極光會O先生打賞隊長白銀盟)
換做以往,鄭朱曦已是扶起粱干,詢問他遇上了什麼危難,可今時今日,她的第一反應卻是看看丁師弟會怎麼做。
她感覺這事有點古怪。
丁松言側身避開了粱乾的行禮:
「可不敢受粱前輩大禮,粱前輩,有話好好講,先把事說清楚,我們才能知道該不該幫。」
不等粱干回應,他向門口喊道:
「怎得如此怠慢,還不給粱前輩上茶?」
粱干直起身體,臉上露出幾分苦澀笑意,卻未反對丁松言的話語,找了個離兩人最遠的位置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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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特別緊急的事啊……也對,真要火燒眉毛了,粱前輩肯定會直接上平湖山找我們,而不是派徒子徒孫輪流在西門候著……安靜旁觀的鄭朱曦算是看出來了。
她也隱約琢磨出幾分味道:
這事怕是涉及《鏡湖神鑒》,若非如此,以粱干在官面上的人情和江湖中的關係,沒必要非得找自己兩人幫忙。
等僕役奉上了熱茶,和鄭朱曦一左一右坐於主位的丁松言撥弄杯蓋,呼了幾下茶水道:
「粱前輩這是遇到什麼事了?」
粱干端著茶杯,嘆了口氣道:
「暫時還沒事,可能是我江湖越老,膽子越小,一有點風吹草動,就容易受到驚嚇。」
見丁松言和鄭朱曦都沒接話茬,這大賊頭摸了下顴骨處的白色花紋,沉吟片刻道:
「老朽這一門,因功法特殊,易被人妒,且缺乏足夠的自保之力,向來是秘傳,我師父只得兩名弟子,我還有一個師兄比我年長五六歲。
「鄭女俠,丁少俠,你們也清楚,我的《鏡湖神鑒》在拳腳功夫上只是泛泛,即使搭配相應特殊,於搏殺中聽見了敵人心聲,也很可能來不及做出正確應對,故而,老朽行走過幾年江湖後,選擇回到鄉梓,當個坐地虎。在這種不經常拚殺的地方,《鏡湖神鑒》才能發揮最大作用。
「而老夫的師兄符陽泉亦是如此想的,不過他是個官迷,一心想混身官服,可武功不比我強多少,讀書也沒那個天分,還不敢暴露功法特殊,實在找不到正途得個一官半職,只好趁著遊歷天下的機會,去了甘國。
「後來,不知怎得,他竟在甘國做了官,一路還順風順水,最高當過一府之長和州中主簿,前些日子因得罪上官,被查出了底細,只好潛逃回定江府,暫時住在老夫那院子裡。」
甘、虞、封都是在大趙基礎上建立起來的,政制相差不多。
「修煉『鏡湖神鑒』的人竟會得罪上官?」丁松言悄然用「燭眼星瞳」掃了粱干一下,確認這位府城大賊頭最近幾個月未受兩面族污染。
自從發現「魔君」很可能是兩面族,他走到哪裡都會用「燭眼星瞳」先做一番確認。
粱干唉聲嘆氣道:
「這也是老朽不安之處,我問過師兄究竟是何事,他總是顧左右而言他,他又知曉我武功根底,不會給我聽他心聲的機會。
「但話又說回來,即使聽到了對方心聲,也同樣可能得罪人,比如,有的人只想著奪你的產業或要你的性命,那再怎樣也轉圜不了。」
「甘國的問題應當影響不了我們定江府。」鄭朱曦寬慰了粱干一句。
粱前輩的師兄總不可能得罪了哪位大宗師吧?
大宗師若真要不計代價殺誰,只能藏起來不讓他找到或是躲入至少能抵擋一位天人的地方。
粱干抿了口熱茶:
「這只是隱患。
「師兄來投時,老朽其實有留一個心眼,沒帶他去真正的家,只安頓在兩位先前去過的那座院子,也沒告訴他我早些年已娶妻生子。
「這幾日,老朽總覺得師兄看我的眼光偶爾很兇惡,這或許是過度臆想的結果,但我也算是一個老江湖,向來信奉小心駛得萬年船,不敢有絲毫大意,想請鄭女俠和丁少俠幫我查下我師兄,看看究竟有什麼不對,哎,我師兄已打算定居家鄉,不是熬過這一陣就沒事了,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若是找別人幫忙,被他們知曉了『鏡湖神鑒』,那麻煩可能更大。」
鄭朱曦未應承下來斟酌著問道:
「粱前輩,你師兄實力如何,『天下芝蘭譜』上定了幾品?」
「他一直在甘國,混得又是官場,少有出手,二十年前定過四品『超凡』,之後就未有變過,應當還沒到宗師,但肯定比老朽強。」粱干如實說道。
在他看來,據說已大衍境中期、定了四品「超凡」的鄭女俠越一個品階完全不在話下。
這位少女多半都能和「芝蘭新榜」上排位靠後的天驕比一比了。
丁松言琢磨了片刻,忽然笑道:
「粱前輩,可還記得我們的約定?」
「記得記得,不知丁少俠想要怎樣的報酬?」粱干不驚反喜。
索取報酬表示對方願意提供幫助!
「不急,水落石出再說,肯定是你能付得起且不會傷筋動骨的。」丁松言端起茶杯,笑著說道,「還請粱前輩先返家,我們等會就來拜訪你,藉此見見你師兄。」
鄭朱曦跟著點了點頭。
粱幹這才放下心來,起身告辭,出了丁家宅子。
等到他遠去,鄭朱曦側頭望向丁松言,笑吟吟問道:
「師弟,你和粱前輩有什麼約定?」
「我答應過會幫他一個忙,只要不違背江湖道義,但我會索取一定的報酬。」丁松言坦蕩說道。
鄭朱曦梨渦一現:
「你想看《鏡湖神鑒》?」
「渴望已久。」丁松言毫不掩飾地笑道,「若粱前輩遭遇之事是救人如救火那種,我不會提約定,等事後看情況再說,但既然他並不緊迫,他師兄的問題看起來暫時也不會危及他和他的家眷,那有必要幫他記起我們之間的約定,師姐,你會不會覺得我有趁機要挾之感?」
鄭朱曦想了下,緩慢搖頭:
「不會。
「就像你自己講的,如果是救人如救火之事,你非得先把約定擺出,那或許我會這樣覺得,嗯,一點點,我自己是願意不索取任何報酬就行俠仗義,救危濟亡,但不能要求別人也這樣,我們先前不是討論過這個問題嗎?這會導致願意行俠仗義的人變少。
「再說,粱前輩既然主動找上門,那就表明他認可和接受了你們那個約定。」
「那就好。」丁松言笑了笑。
他和鄭朱曦隔了一刻鐘才各自提上長劍,轉去南石巷,拍響了粱干那處院子的大門。
開門的還是那個容貌俏麗的丫鬟。
這次,她並未變臉色,側過身體,熟練地喊道:
「老爺,鄭女俠和丁少俠找你!」
丁松言和鄭朱曦眼中已有燭火亮起,點綴繁星,悄然審視了下這丫鬟。
沒有問題。
早有預備的粱干迎了出來,隔著一丈遠引著兩人步入正屋。
到了這裡,已很難再保持足夠的距離,鄭朱曦結束「燭眼星瞳」,專注地抱元守一,收束念頭,不讓自己產生過多心聲。
她的目光隨意掃過,看見正屋內還站著一人。
那人頭戴華陽巾,身著灰直身,脖子、顴骨和耳後皆有幾道白色花紋,兩鬢已經染霜臉龐頗為富態,圓乎乎的,讓鳥型體現得並不明顯。
「這位是我師兄符陽泉,這兩位是宵明宗鄭朱曦鄭女俠、丁松言丁少俠。」粱干立在八仙桌一側,做起介紹。
符陽泉立於西側廂房門口,和粱干保持著一丈出頭的距離,聞言拱手行禮道:
「見過二位少俠。」
他的表情忽然變得有些奇怪,因為那丁少俠距離他不足一丈,他卻什麼心聲都沒聽到。
丁松言一邊很有禮數地拱手說話,一邊眸藏燭火、暗動星光地掃了符陽泉一眼。
突然,他的眸光有所凝固。
在他視線里,那符陽泉的臉龐竟有兩層!
一層是外在的、富態的、和藹的,一層是內里的、兇惡的、陰冷的。
兩面族?
符陽泉居然是兩面族!
何洛之後,丁松言還是第一次遇上兩面族,而何洛那會,他並未在對方生前用「燭眼星瞳」看過,沒想到兩面族在「燭眼星瞳」下竟是這般模樣!
第二張臉孔在物質層面是藏於腦後,神魂或意識層面則位於第一張之下?難怪能隨時更替……丁松言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故意讓籠罩識海的幽暗裂開一道縫隙,傳出自身想法:
「這符陽泉真有問題啊,我『燭眼星瞳』之下,他臉孔很是模糊,藏著點什麼……
「等下試一試他……」
丁松言一邊這麼想著,一邊悄然展開了「渾沌之境」,但未顯露出來。
與此同時,丁松言還讓「有無萬象氣」流入天心印記,模擬出天心狀態,以此感應起天地氣機的變化,仿佛正從高處俯視這片區域。
符陽泉和粱乾的表情也有了些許變化。
前者眼睛微眯,和藹的眸光變得幽深。
後者明顯嚇了一跳:
這丁少俠是在詐唬師兄?
但他提什麼臉很模糊,總讓我想起當康廟那何洛,兩面族……
丁松言側過頭,笑著對距離符陽泉超過一丈的鄭朱曦道:
「師姐,還記得我們先前請粱前輩幫忙的事嗎?」
突然提這個做什麼?何洛的事……兩面族……鄭朱曦瞬間有了聯想:
丁師弟用「燭眼星瞳」看出符陽泉是兩面族?
少女一下提高了戒備,嫣然笑道:
「那次真多虧了粱前輩。」
鄭朱曦說話的同時,丁松言察覺到有絲絲縷縷的黑氣從符陽泉身上蔓延而出,循著天地氣機延伸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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