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韋先生
符陽泉僥倖從鄭朱曦手上逃脫,搶在望樓反應過來前,遁出府城,一路狂奔到了密林深處。
突然,他眼前出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穿著青衫,戴著巾幘,負著雙手,背對他而立。
「韋先生。」符陽泉停下腳步,表情惶恐地行了一禮。
穿著青衫的人影未有轉身,森冷問道:
「可有話說?」
符陽泉臉龐一變,陰狠外露,旋即又歸於和藹富態之相,畏畏縮縮道:
「屬下無能,被師弟粱干戳穿了身份,難以在定江府立足,已無法完成您交代的事情。」
那青衫人影緩慢轉過頭來,露出一張偏尖似蛇的臉龐,五官較為普通,額頭正中長著一隻閃爍幽光、仿佛藏著恐怖事物的橫眼,腦袋以下裸露在外的皮膚多處覆蓋蛇一樣的鱗片。
「為何會被粱干戳穿身份?」被稱為韋先生的青衫人影緩慢開口。
符陽泉再也控制不住,真正臉孔浮現,滿是陰毒和恨意地說道:
「那粱干圖謀我的家資,竟請宵明宗的人來查我,逼得我暴露了身份。」
假扮成韋先生的丁松言聽得眉毛一挑:
兩面族在夢中竟然還能撒謊,刻意扭曲事實……
要知道,這不是普通的夢境,而是被打開了心神防備的真實夢境……
強啊!
或許,符陽泉真不覺得自己試圖謀害粱干有什麼不對,兩面族做點陰狠毒辣的勾當不是天經地義嗎?你反過來對付我就是你陰毒可惡,不當人子。
嗯,兩面族的性子看來就是這樣,從不認為自己有錯,必然是別人的問題,哪怕在夢中也堅持類似的認知……
可以啊,第一次遇上真實夢境套不出完整情報的事,還好我有保底……
丁松言笑了一聲:
「你家資在哪?」
符陽泉怔了一下:
「在,在天都,在我夫人孩子手裡。」
天都是甘國京城,獨立於干州,歸屬朝天府管轄。
「那粱干該如何謀奪你的家資?」丁松言嗓音一沉。
符陽泉陰狠狡詐的臉龐顯出幾分埋怨和恐懼,額頭沁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會潛去天都,想辦法接近我夫人,利用功法的特殊,曲意討好,讓她再嫁,然後悄然弄死我那幾個可憐的孩子和孫兒,最後再殺掉我夫人。」
這是你圖謀粱幹家產的辦法吧?丁松言雖未嘆為觀止,但也有被兩面族的陰狠毒辣震到一點。
真不是人啊!
丁松言表情沉凝地問道:
「你還記得我讓你到定江府做什麼嗎?」
「記得,記得,讓我立足此地,於宵明宗探查不到的角落,發展幾名同黨,將來會有一個人上門找我,我需要全力幫助他,配合他,聽從他的命令。」符陽泉語速頗快地說道。
丁松言正要以旁敲側擊的方式問下那個人是誰,有什麼特徵,忽然感應到有一群人靠近。
他收回意識,睜開半閉的雙眼,趁著轉身的機會,不再衍化「大夢三千載」,回歸了原狀,並掩蓋住外表異狀。
他旁邊的鄭朱曦則眼眸殘留燭火、點綴星辰地跟著望向門口。
少女剛才用「燭眼星瞳」看了下符陽泉,真的看見了第二張臉孔,陰狠猙獰的那張。
到來的是縣衙那群人,為首者是縣尉羿秦蒼。
「這是怎麼回事?」羿秦蒼望著重傷昏迷的符陽泉道。
「兩面族。」鄭朱曦還劍入鞘,坦蕩說道。
丁松言幫忙補充道:
「具體可以問粱前輩。」
羿秦蒼一邊聽起粱干講述,一邊示意手下將符陽泉翻過來,取掉他的華陽巾,打散他的髮髻。
符陽泉略顯扭曲、同樣痛苦的第二張臉孔旋即露了出來。
「真是兩面族。」羿秦蒼示意粱干停住,沉聲對丁松言道,「這種禍害留著也是麻煩,還會影響周圍的人,送具屍體給琅嬛司就行了,賢侄,還請你走陰通幽,問個究竟。」
這……鄭朱曦又錯愕又好笑:
我特意留下活口,想著不依賴師弟走陰通幽之能,你們倒是依賴上了……
丁松言忍住了打趣師姐的衝動,這種事只能私下做。
等跟隨羿秦蒼而來的捕快當場殺掉了符陽泉,已做好準備的丁松言望向戰戰兢兢的陰魂道:
「你是怎麼變成兩面族的?」
與此同時,丁松言藉助「渾沌之境」和「天心」感應確認,隨著兩面族死亡,那種能污染他人的虛幻黑氣也跟著消散了,不再出現。
符陽泉兩張臉孔交替呈現,時而恨意滔天,時而自憐自艾:
「我到甘國遊歷不久,結識了一個叫韋先生的人,幫他做了三個月的事,不知不覺就成了兩面族。
「後來,他還安排我進入官場,讓我一路順風順水地晉升,我懷疑,甘國朝廷里有不少兩面族潛藏。」
丁松言順勢問了下韋先生長什麼樣子,符陽泉描述的和他在夢中借殼扮演的那位基本一致。
不管是鄭朱曦,還是羿秦蒼,都開始回憶各自看過的不同版本《秘傳山海經》,試圖找出韋先生對應的外表異狀歸屬於哪個神怪異獸。
符陽泉對自身任務的交代和他在夢中所言也差不多,但此時的丁松言已無旁敲側擊的必要,直截了當地問道:
「你要等的人是誰?」
「我不知。」符陽泉搖起腦袋,「一年之內,他會到我師弟處找我,只要他能說出『韋先生』三個字,我就要全力助他。」
外圍人員啊……丁松言換了幾個問題,皆未獲得準確答案。
他乾脆問起兩面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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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面族污染他人,完成轉化,需要多久?」
「正常著來是三個月到半年,看對方心智是否堅定,若目標周圍都是我們兩面族,只用十天半個月。
「如果我特意針對一個人,可以在一刻鐘內短暫影響他的心智,但這不會導致他變成兩面族,甚至可能提高他後續對抗兩面族侵蝕之能。」
有點效果的疫苗?丁松言總算弄清楚了符陽泉先前明明沒法在短時間內轉化自己、師姐和粱干,為何還頻繁散發出那種虛幻黑氣,嘗試污染。
「你一次最多可侵蝕多少人?」丁松言轉而問道。
這些也都是鄭朱曦等人關切的問題,羿秦蒼還莫名覺得丁松言像是琅嬛司派出來的武痴。
符陽泉的殘魂表情愈發恐懼,身形顫顫巍巍:
「只要在我身周一丈半內,我皆可侵蝕,但每轉化一個兩面族,都要消耗我五年壽數。」
有傷天和嘛……看來兩面族的污染還是有限制的……「魔種」之法沒說會消耗壽數,但會受限於「魔種」本身蘊藏的力量多寡……丁松言笑了一聲:
「難怪你作為早早就大衍境圓滿的武者,不到六十就兩鬢斑白了。
「除了韋先生,你有接觸過別的兩面族嗎?」
「沒有。」符陽泉的殘魂也露出疑惑的神色,「兩面族的人數似乎比我預想得少很多,否則不至於一個也碰不上,碰上我就能認出來。」
不該啊,自從兩面族逃離帝闕山,一直潛藏暗中,不提他們本身的繁育,僅是轉化他人之能就足以讓他們的族群不斷擴大……丁松言帶著疑惑,又問了不少細節。
可符陽泉作為一個被轉化成的、只接觸過韋先生的兩面族,實在提供不了更多的消息。
沒多久,他就在哀嚎中魂飛魄散了。
「這是?」只能聽沒法看的羿秦蒼疑惑問道。
「不知。」丁松言一臉無辜地搖頭,「可能是這種轉化來的兩面族有什麼缺陷,也可能是我走陰通幽之能與別人有些不同,會對陰魂造成一定傷害,我沒見過其他天生陰眼的人,呃,除了奇股人曲三郎,難以做出判斷。」
「無妨。」已得到想要消息的羿秦蒼反倒寬慰起丁松言。
鄭朱曦在旁邊看得嘴巴微張:
若非我知曉是怎麼一回事,我恐怕也會覺得這人剛才說得好誠懇……
說的是真話,但只說了一半,還用的是猜測口吻……
不過,這也是必要的隱瞞,總不能讓朝廷知曉了師弟的秘密吧……
「那韋先生修煉的是哪個神怪異獸的傳承?」丁松言詢問起師姐和羿縣尉。
他能想到的要麼不像蛇,要麼沒三眼。
「沒有對應的。」鄭朱曦先是緩慢搖頭,然後思索著說道,「可能那些外表異狀在兩面族身上有一定改變?」
兩面族……兩面……被師姐的話語提醒,丁松言霍然有了靈感,他望向鄭朱曦和羿秦蒼道:
「若兩張臉孔都是三眼,那是不是就有六隻眼睛了?」
「似蛇,六眼……我知道是什麼了。」鄭朱曦星眸一亮,「酸與!」
酸與,狀如蛇而四翼,六目三足,其鳴自叫,食之鼓心引血、其邑有恐。
《秘傳山海經》上有六隻眼睛的不只這一種,但同時還像蛇的,只有它了。
羿秦蒼微微點頭,回憶著說道:
「酸與的傳承是左道一支,並不頂尖,功法名稱叫《心魔經》。」
「能隱蔽侵蝕他人,將對方轉化為自身同族的兩面人,還修煉了《心魔經》?」丁松言聽得都有點頭皮發麻。
這絕對是一加一大於二的事情!
兩面族也是找到最適合自己的功法了,雖然酸與只得兩個特質,但架不住《心魔經》和兩面族非常配啊!
「這事得趕緊上報武禁司。」羿秦蒼也想到了其中恐怖之處。
他沉著臉孔,轉而對粱乾道:
「符陽泉之事,誰都不許外泄。
「我會找個和符陽泉相似之人,住到你這裡來,看守株待兔能不能有效果,能不能等來找符陽泉幫忙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