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鏡湖神鑒」


  等捕快們弄走了屍體,離開自家院子,粱干下意識望了眼亭亭玉立的鄭朱曦,內心一陣慶幸:

  盛名之下無虛士啊!

  符陽泉剛展現出來的實力絕對有三品「入化」,可鄭女俠只是十幾招就將他重創!

  難怪當初還在大衍境初期就能搏殺四品「超凡」的謝子安。

  幸虧他們初次拜訪那會兒,我見機得快,當場服軟,否則墳頭草都不知多高了……

  這就是真正的天驕!

  收回目光,粱干堆起笑容,對丁松言道:

  「丁少俠,你想要何物做報酬?」

  

  丁松言環顧了一圈,低聲笑道:

  「粱前輩,我想翻看一次《鏡湖神鑒》,不包含造竅裝髒部分。」

  「這……」粱干一頭霧水。

  你又不能練,也不是陰陽教的弟子,翻看《鏡湖神鑒》有何作用?

  鄭朱曦似笑非笑地望向了師弟,想看他這次能編出什麼樣的理由。

  「晚輩得了一門秘法,但練得很是艱難,遲遲未成,它與『鏡湖神鑒』有幾分共通之處,我想參考一二。」丁松言早幾個月就已經想好了說辭。

  秘法指的是不分人境、大衍境、法境,也無需造竅裝髒的法門,僅涉及神魂、竅穴和真氣的具體應用,每門秘法往往只有一種效果。

  不過,秘法並不是說人人都練,大部分秘法是根植於主修功法的,像宵明宗的「北斗指路」,沒練《周天星斗書》或《燭照長夜經》,沒裝四象臟腑,根本用不出來。

  也有少部分秘法,牽涉竅穴通用且簡單,對真氣無特別要求,許多武者都能習練。

  粱干看了眼丁松言,又望了下鄭朱曦,想到兩人未索取造竅裝髒法門,就一咬牙道:

  「行。

  「我這就回家去取,二位在這稍候。」

  臨出門,粱干特意把丫鬟叫來,叮囑她不要外泄符陽泉之事,並給鄭女俠和丁少俠上茶。

  另外那位啞巴僕役,他也語氣嚴厲地轉達了羿縣尉的要求。

  並肩回到正屋後,丁松言微笑對鄭朱曦道:

  「師姐,剛才真有默契,我一提何洛之事,你就猜到符陽泉可能是兩面族,提前做好了應對。」

  「我又不是傻子。」鄭朱曦梨渦隱現地回了一句。

  然後,她看見丁松言伸出了右掌。

  「幹嘛?」少女疑惑問道。

  丁松言笑眯眯說道:

  「我宿慧里有一種擊掌相慶的禮節,只有相當親密的兩個人才能做。」

  鄭朱曦雖然不懂,但還是伸出了右掌。

  我和師弟關係這麼好,應當算親密了吧?他主動提出看來也是這麼認為的……

  因著服食了「荀草丹」,少女手掌白裡透紅,先前練武留下的繭子都仿佛消失了。

  丁松言笑著將右掌按了過去,擊在師姐掌上。

  啪的清脆聲音迴蕩開來。

  「這樣的啊……」鄭朱曦眼藏好奇地看著,「這似乎也沒什麼,為何非得相當親密的兩個人才能做?」

  「我也不懂。」丁松言含笑說道,「就當是我們兩個之間的小秘密吧。」

  他轉而誇起師姐剛才那場搏殺的表現,沒吝嗇自己的贊語,然後和少女交流起對應細節,鄭朱曦本就有些體會和收穫,心情又極好,兩人聊得很是起勁,甚至發散往外,開始討論某些劍招的變化。

  等到粱干返回,兩人才陡然驚覺:

  近三刻鐘的時光就這麼過去了……

  「我們是侯山派一支,《鏡湖神鑒》僅到大衍篇,只有感應到了虛空氣機,才能尋找主支,得授後面的法門,可惜,從我師祖到我這一代,都無人能做到。」粱干將一本頗為陳舊、封皮深藍的書籍遞給了起身來迎的丁松言。

  「侯山派是在哪州哪府?」丁松言接住秘籍,隨口問道。

  「侯山派皆是秘傳,沒有公開的山門,只在炎京、天都、虞京和中都各有一位居中聯絡的人。」粱干簡單解釋,未暴露居中聯絡者是誰。

  虞京是新虞國都,中都是封國京城。

  侯山派是大隱隱於市啊……丁松言指著西廂房道:

  「粱前輩,借寶地一用,我琢磨完就把秘籍還你。」

  見丁少俠並不帶走秘籍,也未索取紙筆,粱干心中驚喜,自無不允的道理。

  等師弟入了西廂房,鄭朱曦估算了下距離,幫忙合上木門,拿過一張凳子,坐在距離門口大約兩尺的地方,擺出抱劍守衛的姿態。

  粱乾沒敢搭話,轉去東廂房,讓俏麗丫鬟幫自己捶起背。

  西廂房內,之前兩個月都未使用天心印記的丁松言熟門熟路地習練起「鏡湖神鑒」。

  也就大半個時辰,他周身竅穴完成了轉化,如鏡似冰的「鏡湖真氣」流轉不休。

  丁松言的識海也有了變化,部分凝成了一片靜謐的冰湖,冰層如鏡,清晰映照出周圍的種種思緒。

  顧不得去驗證效果,臉頰顴骨已有多處白色花紋的丁松言觀察和感受起竅穴、臟腑的情況,做了細緻的推衍,以確定這門功法沒藏著什麼隱患。

  做完這件事情他才使用天心訣,讓自己的身體記住了「鏡湖神鑒」。

  這一次,消耗了整整五年壽數。

  丁松言再次睜開眼睛時,臉色已是蒼白了不少。

  他識海那片「冰湖」依舊存留,腦海內響起了師姐的聲音:

  「不知師弟還要多久……

  「這次又要折損五六年的壽數吧?日後多搜羅點別的延壽之物……

  「得離他一丈遠,雖說我向來光明正大,坦蕩直言,但偶爾還是會在心裡說下他的壞話,可不能被他聽去了……」

  咦,師姐當前沒保持一丈的距離?不對,她有保持,是我的「鏡湖神鑒」比粱干和符陽泉多了五寸的覆蓋範圍,師姐剛好在邊緣……這,這是最近修煉「玄關藏性歷劫不昧大法」前面部分,神魂有所增強的緣故?不確定,等「玄關藏性歷劫不昧大法」再進一步看看……丁松言一陣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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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修煉「玄關藏性歷劫不昧大法」並未依賴天心印記和天心訣,而是按部就班地練,以便用「衍道德」仔細感受,及時發現問題,做出修正,不過,這門武功只能作為兼修確實有幾分道理,它相對簡單,涉及竅穴不多,丁松言覺得到八九月份,自己應當就能練成大衍篇章。

  後面的法境部分和類似灌頂、奪舍、轉世的法門密切相關,難以分割,丁松言目前不打算涉足。

  驚喜之餘,丁松言散去「鏡湖真氣」,回歸了原本模樣,沒去多聽鄭朱曦的心聲。

  掩蓋住臉龐異狀,他打開西廂房的門,走了出去。

  夜色已是很深。

  「物歸原主。」丁松言雙手奉還了那本《鏡湖神鑒》。

  粱幹略作檢查,放下心來,恭送鄭女俠和丁少俠離開。

  走在依舊熱鬧、彩燈處處的街上,丁松言忽然開口:

  「大致折損了五年壽數。」

  「我正想問呢。」鄭朱曦先是欣喜於兩人的默契,接著表情微變,「師弟,你不會正在使用『鏡湖神鑒』吧?」

  「沒有。」丁松言輕聲笑道,「師姐,或許是兼修了『玄關藏性歷劫不昧大法』的緣故,我的『鏡湖神鑒』目前能聽見一丈五寸內的心聲。」

  鄭朱曦愣了一下,回想起先前的距離:

  「那我剛剛……」

  「我也不想聽的。」丁松言打趣起鄭朱曦,「但我也很好奇師姐你偶爾會在心裡說我什麼壞話?」

  轟的一下,少女腦海炸開,只覺陣陣熱氣翻滾著湧上了臉頰。

  她有點惱怒,可又知曉師弟不是故意的,那純屬意外,並且他還坦誠地把「鏡湖神鑒」當前的有效範圍如實告訴了自己。

  可讓她裝作什麼都沒發生吧,她又辦不到。

  一時間,鄭朱曦有點委屈,忍不住加快腳步,要把師弟甩在身後。

  看著師姐紅如晚霞的臉龐,丁松言忍不住暗自讚嘆:

  「少女的臉紅真是明艷啊……」

  先別管為什麼臉紅。

  他加快腳步,也追了上去。

  調侃完當然得安撫。

  同時,他還得告訴師姐,這「鏡湖神鑒」許多竅穴未在「周天星斗圖」框架內,沒法讓她在掌握了「小無極法」後兼修。

  接下來幾日,兩人練武之餘,時而到瓦肆看雜劇、聽說書,時而指導許長安和楊世鐸練功,時而閒逛當康廟外集市,買些小玩意兒。

  等到陶問書傳信允許,刑常正式上書,推動聯合改進軍中招式和戰陣配合之事後,兩人才結束本次出行,一早出發,到正午就抵達了山門。

  鄭朱曦一眼望去,發現界碑處蹲著好幾名弟子在看螞蟻,平湖之畔不少同門或坐、或站、或遠望,山林之間也有不少身影……

  少女嘴唇翕動了一陣,啞然失笑。

  「師姐,雖然我沒用『鏡湖神鑒』,但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丁松言低聲笑道。

  鄭朱曦側頭望向他眼眸晶亮,沒掩飾自己的好奇。

  丁松言咳了一聲道:

  「宵明宗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

  …………

  五丘山,玉華峰。

  身著素衣白裙的蘇青璃看完手中的書信,把玩起那小束金黃色迎春之花。

  她哼唧著對丫鬟玉瑤道:

  「丁二郎這傢伙竟然隔了好幾個月才回我信,他要是講為了貼切『江南無所有,聊贈一枝春』這句詩,才特意等到陽春,我也就不說什麼了,可他一句都沒提,也沒講遲了幾個月的緣由,我也要隔幾個月才回他信!」

  還沒等玉瑤回應,蘇青璃已自顧自說道:

  「算了,我也不是那么小氣的人,看在他岳江府之行講得精彩刺激的份上,還是這段時日就回信吧。

  「我都想好要用什麼詩了。」

  丫鬟玉瑤看著小姐,猶豫了下道:

  「可你剛才不是說要幫丁二郎打聽帝女宗的事嗎?這麼一耽擱,說不得又是兩三個月。」

  「對哦。」蘇青璃眨了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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